“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金一道这几百年来收了不少根骨上佳的弟子,以为有金礐上人从旁指点,结婴有望,不曾想连一个成的都没有,反倒将家底掏了个空。”
尉迟春秋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地道:
“如今他门中仅余的三个金丹都是老弱之辈,天灵根的齐载微尚未结丹,抛开他的立场不论,是绝对无法在金礐上人寿尽之前结婴的。”
“本门却有祖师传下的至宝,在两位太上长老手中,遇上元婴都有几分自保之力,寻常金丹如何抵挡?”
张允听到这里顿时了然:
越秀宗怕的是金礐上人一死,青羽宗反攻金一不说,还要图谋越秀。
之前与青羽宗站在一起,是因为越秀宗只有一位金丹,别无选择,如今出了个韦沧海,有了上桌的资格,心思自然就多了起来,甚至连离国那边都搭上了线。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金礐上人坐化便是那根头发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居高俯视越国修界五百余年的一代奇人,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张允自知眼下不过一小小炼气,稍不留心便成炮灰,最少也得筑基之后,才有些许自保之力。
他朝着尉迟春秋问道:“师伯眼下有何打算?”
“眼下别无良策,我明日再去求见,他若仍避而不见…我再去求见锻衡子前辈。”
尉迟春秋仰起头来,看着荡荡虚空,喃喃地道:
“希望事情没我想得那般糟罢。”
张允轻声道:“师伯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尉迟春秋听了这话,站起身来,朝他颔首道:
“我今日所言关乎三宗形势大体不差,这一节你需知晓,至于未来如何演变…越秀宗的立场尚不明确,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伯虑愁眠了。”
“弟子谨记。”
尉迟春秋不再多言,挥手将一道青光收入袖中,负手往房内行去。
……
五天后。
张允睁开双眼,舒展神识,察觉楼下无人,便将阵法布好,元神遁入仙府。
那株真阳草通体呈现明亮的火红色,他走上前去数了两次,不多不少恰是十片叶子。
张允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地将这灵草挖出,又清理了附着在根茎上的泥土,正准备离开仙府时,瞥见被他丢在一旁的靛果树。
那果树上头的树叶早已干枯脱落,如今光秃秃的只剩枝干,他也不管能不能活,拾起来重新栽入灵田,又从井中打了两桶水浇上,才带着九转真阳草回归肉身。
驾着炪火扇一路疾驰,赶至彩云坊市,还不到巳时。
因时辰尚早,坊市里行人不多,但两旁摆摊的散修却已将位置占满。
张允直奔韩休那处,果然见到那熟悉的黑衣修士,正低头看着地面出神,不由松了口气。
他在离着韩休还有数十丈远的地方放慢脚步,装作闲庭信步的模样向前走去。
到了韩休的地摊前,忽的惊呼道:“哎呀!这不是韩道友么?”
韩休抬头一看立时大喜,猛地跳起,叫道:“张道友!”
狭长的双目中隐有泪光,笑意却止不住,似已喜极而泣。
张允呵呵一笑,说道:“是我,多年不见,韩道友一向还好么?”
指了指他的地摊,欲言又止:“这是……”
说着扭头看了眼两侧,韩休初时微微一愣,看了他的眼色登时会意,收敛激动起神色,叹道:
“一言难尽啊,张道友此为何来?”
张允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是说来话长,这样罢,咱们去前头找个地方,边喝边聊如何,不耽误你的生意吧?”
“不耽误不耽误,”韩休忙收拾起东西,嘴里还道:“这次一定让我来请客。”
周边的其他摊主看了他们两眼,便不再注意。
两人一路寒暄,来到漱仙居,韩休付了灵石,侍者照例奉上灵果灵茶。
侍者离开之后,张允才将客房中的法阵激活,便见韩休趋前两步,急切地道:
“张道友,九转真阳草可求到了?“
“幸不辱命,”张允往腰间一拍,储物袋中飞出一抹赤光落在手心,正是那株两百年药龄的九转真阳草。
韩休的目光死死攫住那株火焰般的灵草,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张允索性伸手往前一推,道:
“道友请看。”
韩休颤抖着双手接过,五指轻轻摩挲着叶片,喃喃道:
“一、二、三…十片,是十片!阿殊有救了,阿殊有救了!哈哈哈!”
大笑了几声,忽的回过神来,朝着张允一拜:
“张道友不辞劳苦奔波,救我夫妇性命,请受我一拜!道友来日若有差遣,韩休绝不推辞,我这就发下轮回血誓…”
“且慢!”张允将他拦住,正色道:
“韩道友不必如此,你我本是各取所需,如今借此交个朋友,也是幸事,血誓什么的大可不必了。”
韩休如梦初醒,忙将他那些法器符箓等物取出,先前在坊市只是随手用兽皮卷起便走,这时在桌子上摊开,倒也省事。
“这些东西张道友随便挑罢,若是不够,我还有些灵石。”
说着去取腰间的储物袋。
张允一指那对子母灵剑:
“这极品法器我要了,只是还缺一部剑诀,韩道友手中有么?”
韩休摇了摇头,见张允略带失望,解释道:
“实不相瞒,此物乃是从一座洞府遗迹得来,我夫妇均不使剑,张道友…不是散修罢?难道宗门之内没有剑术传承么?”
张允一怔,这倒是提醒他了。
青羽宗内门之中有座群经殿,那里藏书亿万,必有剑诀,以往身为外门弟子不得入内,等这次回去,做了尉迟春秋的记名弟子,是有资格前去借阅的。
“自然是有的。”他尴尬一笑,又去打量余下的东西。
那套阵旗和宝环也是中上品的法器,看着像是韩休的吃饭家伙,自己已取了极品法器,再取一件似有不妥,于是指着那几张符,问道:
“这些灵符是韩道友所画么?”
“不是,大多是我从其他符师那里购得,威力参差不齐,当时为求灵药,便一股脑全都拿出来了,道友见笑了。”
张允便在符箓里挑了几张,韩休大感过意不去,执意以灵石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