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当日来请尉迟春秋赴会的,仍是吕迁。
三人在揽秀峰降落,最后一段路改为步行上山。
揽秀峰是越秀宗三座主峰之一,一路玉阶蜿蜒,直入云中。
此时却没见到有其他修士上山,尉迟春秋随口一问,吕迁解释道:
“各派修士一早便上了峰顶,师尊嘱咐过,师伯是贵客,却不必在上面枯等,赶在吉时之前到达即可。”
尉迟春秋笑骂道:“韦老头心眼儿倒多。”
吕迁微笑不语。
沿着玉阶一路向上,不多时,便见云遮雾罩间,一座大殿巍然矗立,遥见其中金庭玉柱,辉煌华丽,其外则仙禽飞舞,瑞气冲霄。
到了殿前,便听守在殿外的一名弟子高声唱道:“青羽仙宗尉迟真人到——”
尉迟春秋并不是道士,但越国修界的道统全都传自道门,修真有成之人,若无特定尊号,均可敬称为“真人”,尉迟春秋如此,金一道的姚天钧也是如此。
大殿上首的主位两侧,各置着一座高席,摆了精致的案台,案上备满了灵果灵酒,连盛放用的玉盘玉碗都焕发着宝光,一看即知不是凡物。
尉迟春秋洒然跨过玉砌高槛,殿内的修士只有小部分起身行礼,他面不改色一一含笑回应。
张允目不转睛跟在身后,感受着来自八方的目光,察觉出其中所包含的心思各不相同。
尉迟春秋在韦江月身旁落了座,张允站在他身后。
这时殿外高声唱道:“金一道齐真人、姚真人到——”
殿内的修士尽皆起身,纷纷拱手道:“见过齐真人。”
齐载微面容憔悴,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了几声,姚天钧落后他一个身位,这人如今换了一身打扮,看着远不如前日张扬,但一路行来昂首睥睨,仍是十足傲气。
尉迟春秋端坐不动,齐载微来到席前,拱了拱手:“尉迟道友。”
见对方无动于衷,来了个相应不理,齐载微叹了口气,转身入席,姚天钧却目光不善,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前日风雷劫海之前一战,在宾客中早已悄然传开,如今主人未至,两方贵客已较起劲来,底下的宾客们饶有兴致,只盼闹得越大越好。
“有劳诸位道友久侯!韦某邀天之幸,结丹功成,诸位盛情远来为贺,越秀感激之至。”
朗笑声中,一道白色遁光自殿外驰入,落在主位上,现出一名白衣男子。
韦沧海看起来比其弟韦江月要年轻得多,乌发短须,浓眉方脸,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
“见过韦前辈!”
“恭贺韦真人结成金丹!”
满座的修士一同起身,齐声贺道。
这位新晋金丹哈哈一笑:“群贤毕集,真令陋峰蓬荜生辉,诸位道友,快请免礼入座罢。”
众人齐声谢过,大殿里适时响起丝竹之音,空灵缥缈,不含丝毫烟火之气。
靡靡的仙乐声中,尉迟春秋重新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小玉匣,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道:
“青羽宗尉迟春秋,多多拜上真人尊安,真人结成金丹,越国修界又得一柱石,掌教特命我带来“九转存续丹”一匣为礼,虔祝真人鹤算绵长。”
早有童子上前接过玉匣。
“尉迟道友客气啦。”
韦沧海含笑起身,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说道:
“贵我两宗累世相交,尽在此中,不知初阳、绛寒两位前辈近来可好?”
尉迟春秋轻轻点头:“太上长老闭关经年,妙悟天道,神通又有精进。”
对面的姚天钧“嘁”的一声,面露不屑,齐载微怒视一眼,他这才低头不语,连饮了两杯。
韦沧海不以为意,又温言旅途劳顿,请尉迟春秋落座,却听那厢齐载微起身拱手道:
“晚辈齐载微,恭贺前辈结丹,离山之际,师尊正在闭关,他以元神传命,要我带上这部《牝水延华经》,说是先年贵宗所遗之物,如今合该归于原主。”
韦沧海耸然动容,忙遣童子接过。
他粗略看了一眼,便已确认无误,肃容说道:
“金一高义,越秀感怀至深,待上人出关,我当亲往拜谒。”
齐载微郑重的道:“前辈无需如此,同道中人互施援手本是常事。”
他有意看了眼尉迟春秋,继续道:“三宗若能交好,于越国修界善莫大焉。”
韦沧海微笑道:“此言不错。”
等齐载微坐回席间,便轮到下方的修士轮番献礼。
“广乐门……”
“青鹿观……”
这些小宗派来的修士,连筑基的都没几个,所献之物自也难入三大仙宗法眼,有的甚至无宝可献,直接献上灵石若干,最寒酸的甚至以野生灵果代替,惹得席间一阵哄笑。
韦沧海倒不见怪,一一谢过。
大会持续到午后,宾主尽欢,才有人带头起身告辞。
短短一刻钟,大殿中的各派修士已风流云散,徒留一片杯盘狼藉。
齐载微自入了席,一直是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见状也起身告辞,韦沧海多次挽留不果,亲自送出殿外。
韦江月与尉迟春秋随后出了大殿,见过韦沧海,后者笑问道:
“尉迟道友,你与舍弟多年不见,不会匆匆离去罢?”
尉迟春秋恭敬地道:“在下却要厚颜叨扰几日了。”
“如此甚好。便让舍弟安排罢,我尚有些事情处理,少陪了。”
韦沧海说完,身化作遁光而去。
尉迟春秋看着遁光一路逝去,转头问道:“韦兄,莫非山上还有贵客?”
韦江月点头道:“不错,是有几位金丹前辈,师伯在凌秀峰设宴款待。”
尉迟春秋一凛,“锻衡子前辈也出关了?却不知来的都有哪些高人?”
越秀宗在韦沧海之前,只有一名金丹修士唤作锻衡子,乃是一位炼器大师,昔年曾拜访过青羽,尉迟春秋还见过他的面。
韦江月轻声道:“青鹿观的鹿真人,梁氏仙族的老祖,左道散修天踦老人,阴风山赫连无疆,还有两位我也不认得,兄长说是自越国南面的离国而来。”
这样的阵仗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除了青羽宗的两位和金一道的三位金丹没来,越国金丹齐聚,甚至还有离国修士参与。
别说尉迟春秋,就连张允也觉得出,风雨欲来的意味过于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