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看着黑衣修士的尸身一点点化作飞灰,只剩下几根顽固的骨头。
从始至终,双方连对方姓名来历都未曾互通,但却各逞其能,生死相斗,均是不吝以最残忍歹毒的手段施于彼身。
他心中一丝波澜也无,令他略有感慨的,并不是杀人毁尸本身,而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将其视为平常。
骨灰中间,躺着枚暗红色的珠子。
张允将珠子捏在手中,以神识感应了片刻,得知是叫“火浣珠”,乃是件极品法器,比自己的火鸦珠尚要高上一筹。
骨灰两侧不远的地上,各有一柄短钺,正是黑衣修士被断去双臂前所持法器,品阶属于上品。
张允以火浣珠代替火鸦珠,置于怀中,其余法器皆收入储物袋里,又将洞府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扔进阴川,连洞口的禁制都换成了自己的。
这座洞府从此就姓张了。
阴川谷内灵气贫瘠,修炼效率不高,张允便每日花三个时辰打坐修炼,其余时间则用于钻研《阴冥炼魂大法》和炼丹。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天阴川谷上方阴风呼啸,四处弥漫的黑雾中夹杂着幽蓝色的火星,尚有鬼影重重,伴随着阵阵鬼哭狼嚎。
若是有修士经过,必然以为是何方魔头在此撒野。
张允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满意,随即手中鬼幡一摇,收起阵势。
他思量着两具尸傀业已炼成,阴冥鬼幡中的恶鬼这些日子也恢复过来,自己将那魔功也炼得似模似样,控制八面炼气鬼旗加上新炼的一面筑基鬼旗不在话下,可说是万事俱备。
他便不再回那洞府,也不按来时原路返回,而是径直驾起法器往上方飞去。
随着高度抬升,四周阴气变淡,终于在两刻钟后抵达阴川谷上方的一线天。
出了一线天,只见落霞漫天,夕阳衔岭,却是傍晚时分。
他驾着炪火扇回到那处位于谷底的洞府时,却发现韩休与孟庭殊均已不在。
他的那间石室里有封手书,看语气是韩休所留。
上面说孟庭殊闭关整整一百天,顺利筑基成功,随后两人便想回天扇峰去,韩休去阴川谷寻过张允一次,奈何不得深入,只得作罢,便留下这封书信告知,要他回来后到天扇峰相聚。
张允算算时间,也就是前两天的事,心想也确实不巧。
如今三更半夜,也懒得再赶路了,便在石室中歇息一晚。
次日午时之前,张允赶到天扇峰,披着藏形纱暗中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暗中监视,这才去正门叫开了洞府。
三人相见,寒暄了一阵,说起两仪剑派那边的动静。
韩休笑道:“放心,回来之前我已多次往虚遨峰探听消息。”
“那越秀宗派来的客卿长老不过是嘴上功夫,实际上查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装模作样罢了,这一个多月来更是提都不提此事。”
“还是韩兄思虑周全,”张允含笑点头道:
“越秀宗既然无意细查,此事或可揭过,两位如今均已筑基,此后也可高枕无忧了。”
正欲说不日即将告辞,远游寻药,忽的一声声音从洞外传来:
“韩氏贤伉俪在么?越秀宗吕迁前来拜谒,还请开一开仙府。”
张允心下微动,不由低声道:“果然是他!”
韩休问道:“吕迁是谁?我并不认得此人,难道是来找你的?”
张允略一思索,沉声道:
“便是两仪剑派的客卿长老了,我与此人是旧识,不过仅数日之缘,越秀宗与青羽宗素来交好,我还是不见的好。”
“也好,我去打发了就是。”韩休点头道。
张允便回石室闭门不出。
韩休携着孟庭殊出了洞府,见一名年轻的白衣修士负手相侯,身后只有两名两仪派弟子随行。
这白衣修士年纪甚轻,脸庞上甚至还有些稚气未去,但身上的法力波动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
来人不以两仪派长老自居,却报了越秀宗的名号,隐约有以势压人之意,韩休更是不喜,略显敷衍地拱了拱手,道:
“吕道友大驾光临荒山,不知有何见教?”
一旁的孟庭殊连礼都未见,也不说话。
吕迁洒然一笑,摇头道:
“见教不敢当,吕某如今兼任两仪剑派客卿长老,贵我两峰相去不远,两位道友与本派的白冲和长老也是旧识,我初来山阳,自当前来拜会高邻,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韩休皱眉不语,心道自己才回来两日,此人就找上门来,来意不言自明,心中更添几分敌意,不冷不热地道:
“不敢,吕长老远道而来,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我二人一定尽力。”
吕迁却不生气,笑道:“不知能否入道友仙府详谈?”
韩休也不料他如此不识趣,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越秀宗势大,自己舍不得这洞府远走高飞,也不好太过分。
“道友若不嫌弃,自无不可,请吧”
身子一侧,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迁回头朝那两名弟子吩咐道:“你们在外等候。”
那两名弟子躬身应了。
三人入了洞府坐下,吕迁环视周遭,随口问道:
“白长老失踪三月有余,既未向门下弟子透露行踪,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两位近来可有他的消息么?”
韩休面不改色,摇头道:“没有,我与他上次相见…掐指一算,该有五个多月了。”
“这些时日,我二人闭关修炼,消息更是闭塞,道友问我,怕是问错人了。”
吕迁轻轻颔首,又道:
“我听说两仪派与二位先前有些恩怨,白长老失踪前,曾率人来此,双方还动了手,有这回事吧?”
这话中的怀疑之意十分赤裸,但吕迁语气柔和,意外地不让人反感,韩休沉默一瞬,淡然道:
“不过是误会一场,当日我和白道友已经化干戈为玉帛,误会解开之后他才离去,贵派的几名弟子均可为证。”
“道友不会是怀疑,他的失踪与我等有关吧?”
“道友多虑了,”吕迁摆手道:
“不过我听说当日还有一人在场,是道友的朋友,据说是姓常,韩道友可否为我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