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生肘腋!
这一掌毫无征兆,也并不凌厉,只是结结实实地印在易怀苍的丹田要穴,而白冲和的左手仍扶在他的臂膀。
易怀苍伤势非轻,猝不及防挨了这掌,错愕转瞬即逝,无尽的愤怒取而代之。
“你——!”
下丹田气海穴是真元汇聚之所,堪称修士根本。
易怀苍瞠目怒喝,却只吐出一个字,一口阴瘀冲上头顶,丹田剧痛,剩下的便难以为继,面色顿时转为靛青。
体内残存的真元登时溃散,四肢百骸法力一束,空落落的点滴不存。
海潮般的劲力仍源源不绝,从白冲和的手掌涌入下腹。
望着同门学艺逾六十年的师弟,一贯粗枝大叶的易怀苍陡然一震,回光返照般清明过来,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过一幅幅画面,他懵懵懂懂地理解了一些事情,却无法串联在一起。
“为…为什么?”
白冲和俯身凑近,嘴角噙着冷酷残忍的浅笑,低低地道:
“何必多问,掌门之位有我,师兄安心去吧。”
法力吞吐,正要一举结果了易怀苍,忽觉掌心传来一阵吸力。
抬头一看,见他七窍溢血,五官扭曲,原本暗淡的双眸怒火迸射,顿时心中一惊。
“我杀了你!”
易怀苍嘶声怒吼,双掌骤然暴起,挟着满腔愤恨与不甘轰出。
白冲和脸色大变,抽身飞退的同时双手掐诀。
然而为时已晚,两人距离太近,才退出五尺不到,这势如雷霆的濒死一掌已将印上白冲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轮太极图案乍然浮现,贴在在白冲和身前。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太极图案纹丝不动,易怀苍的双掌却无力垂落下来。
白冲和惊魂甫定,见师兄愤怒的表情仍凝在脸上,双眼却变得空洞,竟是死不瞑目,顿时明白过来。
两人同修一门功法,修得的法力系出同源,易怀苍丹田被毁,为求同归于尽,只得强纳他的法力为己用。
不过毕竟是强弩之末,这一击才到半途,易怀苍自身的经脉已先承受不住,法力转眼消散,以他重伤之身,掌上的力道只怕和挠痒差不多。
“呸。”白冲和啐了一口,挥袖一击,盘坐的尸身被轰飞出去,倒地后一动不动。
他确定易怀苍已气绝身亡,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过身朝张允笑道:
“常道友看够了吗?”
————
张允给韩休和孟庭殊分别喂了一颗丹药下去,不多时药力化开,二人脸上血色稍复,却仍无法起身,连开口说话都不能。
他一直留心对面的动静,易怀苍虽然胜了,但从后面的情形看,料想受伤也是不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张允当机立断,扬手将散落在地的两件法器卷起收入储物袋,再一手拉着一人,正要召出炪火扇,却听到易怀苍惊怒交织的一声大喝。
抬头正看到易怀苍濒死前的一幕,不由愕然。
却不料这稍一迟疑,对方从大打出手到分出胜负,不过瞬息之间,结果易怀苍身死,白冲和毫发无伤。
期待中的两败俱伤并未出现,张允暗道可惜,白白浪费了逃走的时机,却见白冲和转身笑道:
“常道友看够了吗?”
这语气显然不怀好意,张允心中一凛,反而明白过来:
白冲和为了今日谋划已久,接下来恐怕就要将易怀苍的死嫁祸给韩休了,自己是否带人逃走,或许他并不在意。
如果逃走,白冲和将消息带回两仪派,再传遍山阳,甚至上报越秀宗,日后可以光明正大寻仇。
若是不走,他也乐得杀人灭口,到时候真相如何,凭他的门内地位和修界名声,自是说什么旁人信什么。
张允面上不动声色,淡然道:
“白道友何出此言?贵派门内之事,在下当然不便置喙,不过常某却要恭喜道友得偿所愿,易掌门既已败亡,想必与韩兄夫妇的恩怨可以就此揭过了。”
白冲和缓步走近,笑容依旧温和:
“恭喜就不必了,倒是我还要感谢三位,不枉我一片苦心。”
他这时顿了一顿,眼中寒光闪烁,已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叹道:
“我师兄虽然为人偏狭,但毕竟是本派掌门,他一时不察,被你与韩氏夫妇合谋杀害,此仇不可不报。”
张允并不十分意外,但以前没想通的事一下子全明白过来,冷笑道:
“易郢是你杀的吧?”
白冲和使两面手法,一边向韩休通风报信,另一边又将韩休的身份透露给易怀苍,张允估计出主意在筑基丹上做手脚的也是他,易郢之死作为矛盾激化的重要一环,不可能没有他的功劳。
“易郢本是死有余辜,如今也算物尽其用了。”
白冲和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微笑道:
“不必枉费唇舌,三位是老实跟我回去,还是先就地分个高下?”
张允闻言冷笑:“阁下这么有把握?”
“如何没有?”白冲和哈哈大笑,摇头道:
“虚张声势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即使我看不透,朝雨阁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缺眼光独到的高手,就连我师兄也清楚你的底细。”
“我虽不知你修的什么功法,能增强神识,但若有与神识匹配的修为,天扇峰那次你也不必刻意以神识恐吓于我了。”
白冲和老谋深算,人缘也不错,张允在朝雨阁的打扮格格不入,很难不引人注目,不知有多少修士暗中探查过他的修为,白冲和只要稍作打听,不难得出结论。
张允都有些佩服他了,可惜明面上的修为查探起来容易,暗中的手段却难以尽知。
“束手就擒吧。”
白冲和缓步走向张允,他的实力不再隐藏,周身散出的灵压节节攀升,虽然无法与筑基中期的易怀苍相提并论,但也已远远超出张允这种筑基未久之人。
天昏地暗,滂沱大雨坠如天倾。
焦雷轰隆炸响,天际又是一记电蛇窜下。
耀目的炽光里,张允还未起身,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立在身旁。
借着一瞬的光亮,白冲和看得分明,那是只青面獠牙的怪物,铁铸般的体表泛起狞恶乌光,周身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