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百余名俘虏被绳索捆绑,蹲坐在地上。
“将军,就是这些人。”一名哨长指着最前面的两排俘虏,“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自家人,还嚷嚷着要见洪督师。”
张天琳扫视着这些俘虏。他们虽然乍看起来“衣衫褴褛”,但细看之下,确实与寻常流寇不同——多数人面色尚可,不似饥民那般面黄肌瘦;虽然外套破旧,但内衬的棉甲却是新的——尽管刚刚经历的战火的摧残。
“你,出来。”张天琳指向其中一个昂首挺胸、毫无惧色的俘虏。
那俘虏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年纪,脸上有一道刀疤。他听了张天琳的话,脸上竟然毫无惧色,站起身答道:“这位将军,我等确实是洪督师麾下官兵,不知为何被自家兄弟所擒?”
张天琳冷笑一声:“官兵?官兵为何会在此地袭击巡抚大人的部队?”
刀疤脸汉子神色不变:“将军明鉴,我等是奉上峰之命,在此剿匪。见到有车队经过,以为是匪类,这才动手。谁知竟是巡抚大人的部队,实在是误会一场。”
“误会?”张天琳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你们是眼睛瞎了,看不到黎中丞的袍服吗?”
刀疤脸汉子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又辩解:“这……这是因为盗匪狡猾,常常冒充官军,我等不敢大意……”
“够了!”张天琳打断他,转向身旁的亲兵,“查验他们的身份。”
数十名亲兵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搜查这些俘虏。很快,查验结果就出来了——超过八成的俘虏身上都带着官军的腰牌,其中更有三十多人是洪承畴麾下的新军。
“将军,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腰牌和文书。”亲兵将其中几件呈给张天琳。
张天琳接过一看,的确,这些腰牌和文书货真价实。
“黎大人。”张天琳转身走向正在一旁休息的黎玉田,拱手施礼,“末将注意到,随着您麾下标营行动的还有几辆大车,而刚才那些盗匪却似乎从来不会瞄准大车。末将敢问这车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黎玉田闻言,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就在昨日,黎玉田接到线报,称深州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寨有一伙盗匪聚集,规模约有一百五十人。黎玉田当即率领标营前往清剿。
“那黑风寨易守难攻,本官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黎玉田回忆道,“谁知我军一到寨前,却发现寨内只有少量人员留守,他们见我军到来,略作抵抗就逃跑了,我们未能抓到一个俘虏,只缴获了几大车财物。”
“那这些财物……”
“正是蹊跷之处。”黎玉田说道,“那些财物中,不仅有金银珠宝,更有军械粮草。最令人不安的是,本官在清点财物时,发现了这个——”
黎玉田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递给张天琳:“张将军请看。”
张天琳接过账册,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这账册详细记录了黑风寨与深州驻军之间的往来——包括深州驻军向黑风寨“出售”军械粮草,以及黑风寨向深州驻军“进贡”金银的记录。
“这……是官匪勾结!”张天琳惊道。
黎玉田沉重地点点头:“不仅如此。本官在离开黑风寨后,就发现被人跟踪。起初以为是残匪报复,但现在看来……”他看了一眼那些俘虏,“跟踪我们的,恐怕是深州驻军的人。”
张天琳恍然大悟。
原来,黎玉田无意中破获了深州驻军与盗匪勾结的证据,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而那些所谓的“盗匪”,实际上很可能是深州驻军假扮,意图夺回账册、杀人灭口。
“怪不得那些人有佛郎机炮,进攻时还刻意避开装载财宝的大车。”张天琳咬了咬牙,“他们不是要劫财,而是要夺回这些证物!”
但另一个疑问立即浮上了张天琳的心头:
既然那些官军准备销毁证据、杀人灭口,那他们不是更应该击中火力毁掉大车吗?为什么他们却要刻意避开大车?
想到这里,张天琳立即下令:“将所有俘虏分开审讯,特别是那些自称是新军的,要重点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