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日头刚刚升起,长乐堡外边出现了一队来势汹汹的女真人。
“铛铛铛!”
示警的铜锣声急速响起,一队队明军出现在军堡上
女真人来者不善,为首一人打马来到守军的射程外,嘴里道:“察哈尔人已经归附了我们天可汗,任何人胆敢收留他们,就是与我们大金为敌!如果你们不知内情,私自容留察哈尔人,现在可以将他们放出来,大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破堡之后,鸡犬不留!”
金国凤闻讯脸色难看:“金人怎么来的这么快?他们发现了察哈尔人的踪迹?”
赵远不以为意,“无妨,眼下金人的主力都在草原上,没有黄台吉的军令,这些人绝不敢强攻军堡。”
军堡要是沦陷了,金国凤升官发财的梦可就没了,“赵千户,你可得助我一臂之力!”
事情是赵远惹出来的,他当然不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好,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三日,三日之后,如果建奴没有生事,我再带人离开,如何?”
金国凤大喜,蔚州军的战力他早有耳闻,能有他们相助,守住军堡的希望便大了很多!
“赵千户果真仁义!”
此时,城下交换的金骑已然按捺不住了:“我们已经发现了察哈尔人留下的踪迹,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快快交出他们,否则,金国的大军将踏破这座边关,杀掉你们所有人!”
金国凤麾下只有战兵三百人,此时颇为忧虑:“看模样,金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百户稍安勿躁,待会儿若是金人来攻,可以让蔚州军先上场!”
开什么玩笑。
金国凤毕竟还要脸,人家赵远是客军,能够留下助拳已经仁至义尽了,真要是让他们顶在前头,以后还怎么做人?
此时,金国凤麾下一名把总问道:“金百户,是否需要向防守官求援?”
金国凤摇了摇头:“暂且不必,眼下金人动向不明,不可冒昧行事!”
“诺!”
请神容易送神难,金国凤刚刚得了赵远八百颗流寇首级,战功还没来得及上报。
这要是来了顶头上司,战功起码要分润一半。
金国凤在边关等了这么些年,缺的不就是这等机会吗?
再者,长乐堡易守难攻,又有赵远来助拳,就算金人来攻也无碍!
不过,防患于未然还是要做的。
这队金骑刚刚离去,金国凤便让麾下清点军械,搬运滚木礌石。
金人凶狠,真要是破了军堡,谁也难逃一死。
为了保住身家性命,长乐堡军卒全力备战。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乌泱泱的金人铁骑出现在视野中。
“百户,金人有五百骑!”
“燃烽火!一道!”
“得令!”
在边关,一道狼烟的意思是敌人尚未超过千人,
倘若来的是金人主力,那就需要燃起四道狼烟示警了!
五百骑,金国凤并不畏惧,他有城墙之利,就算金人弓马娴熟也得下马步弓。
金将李贞旭是正蓝旗的牛录,他生性残忍,一向以施虐临辱为乐!
此番听说察哈尔人竟然逃入了明人的边关,这就仿佛到嘴的鸭子飞掉了!
数月来,为了彻底征服这片草原,李贞旭遭了大罪,本以为收复这支察哈尔人残部了如指掌,谁曾想,最后关头竟然阴沟里翻船!
好处让明人得了!
这还了得?
“长乐堡的明人听着,我是正蓝旗牛录李贞旭,察哈尔人是我们大金的财产,你们明人无权处置,半个时辰之内,只要你们愿意放人,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痛下杀手!”
事已至此,金国凤怎么可能认怂?
“别废话了,你要战那便战!放人,门都没有!”
李贞旭怒火中烧,“正蓝旗的勇士,随我拿下此堡!”
开什么玩笑,五百骑军什么攻城器械都没有打造就想攻城?
紧急关头,一名金人代子劝住了李贞旭,“牛录,莫急,我们女真人长处在于马战,攻城需要打造攻城器械,眼下我们什么都没有,强攻只会损伤惨重。”
李贞旭虽然莽撞,但也很快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如果让这支察哈尔人逃了,旗主一定会杀了我们!”
“牛录,这件事有人比咱们更着急!”
“你是说林丹汗那个软弱的儿子额哲?”
“不错,额哲愿意归顺天可汗,但他的妹妹却背信弃义,逃入大明,这件事,他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可我听说天命汗已经准备与额哲联姻了,这时候万一逼迫过甚,天命汗岂能饶我?”
“牛录多虑了,天命汗需要的只是一只驯服狗,而不是咬人的狼,这时候,削弱察哈尔人的实力,天命汗绝不会怪罪。”
历史已经证明,只有分散、弱小的蒙古草原才符合金人的利益。
李贞旭很快想明白这一点:“好,那便速速派人通知额哲,让他过来收拾烂摊子!“
“遵令!”
没有死奴冲锋陷阵,冷静下来的李贞旭可舍不得拿麾下这数百精锐冲锋。
“休整!”
一半金骑翻身下马,他们有的在喂马吃豆子,有的坐在马脚下,检查自己的武器。
这一幕让城头的明军颇为迷惑:“金人怎么偃旗息鼓了?”
“兴许他们还有援兵?”
金国凤眉头一跳:“还会有金人来?”
赵远此时说道:“兴许是蒙古人!”
“蒙古人怎么会来?”
“察哈尔可不是铁板一块,有乌云其其格这样不愿屈服金人的察哈尔人,也会有屈服金人的察哈尔人!”
金国凤摩挲着下巴:“只要不是金人就好,蒙古人没什么好怕的!”
烽火已经点燃,正常情况下,一个时辰之后,防守官便会派人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长乐堡隶属的防守官派来了一百人。
为首的哨长十分诧异:“金人并未攻城?”
“不错,兴许是在等候援军!”
“金百户,防守官有令,若金人未退,我这一百人就要留下叨扰你了!”
“兄弟太客气了,你们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一大群蒙古骑军出现在堡外。
新来的哨长颇有些迟疑:“蒙古人怕不是有四五千人!”
“无妨,来的都是轻骑,没有攻城器械,再来一千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