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六月,将诸事安排妥当之后,赵远带着五百军卒、两百民夫前往大同,他需要在大同接收死囚和军械,然后再启程前往榆林卫。
秉承一只羊需要赶,十只羊也需要赶的想法,赵远决定带上六千斤生铁,三千斤盐货,到了边关,这些物资也可以卖上高价!
四日后,赵远抵达大同,从巡抚衙门接收收死囚、军械之后,领到了五百两银子的开拨费。
从大同到榆林卫也就八百多里的路程,这么多人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没有银子是万万不成的。
好在赵远准备了民夫,这两百民夫专门负责运送粮秣和军械。
“十五天之内赶到榆林卫!”
时间比较赶,在大同采买了一批物资,又短暂休整了一日之后,赵远便押运死囚出发了。
这些死囚大多都是随同李自成、张献忠等大寇造反被捉之人,眼下,边关四处用人,正需要苦力,便将他们打发去榆林卫修缮城池。
虽说是死囚,朝廷准许一定程度的折损,但如果死亡、逃亡超过四成,那这趟差事就宣告失败了。
为了加强监管,赵远将流寇重新编队,十人为一伍,设伍长,五伍为一队,有正副两名队正,两队一旅,设旅帅。
从伍长到旅帅都由蔚县官军担任。
一旦出现死囚逃亡,一人逃,斩全伍,一伍逃,全旅皆斩!
这等严酷的军律可以确保死囚互相监督,不去冒险逃亡。
炎炎酷暑,行路艰难。
如果不顾死囚性命,只是催促赶路,只怕不少死囚会中暑倒毙。
无奈之下,赵远只能采取中午休息,早、晚赶路的方式。
有时遇到河流小溪,赵远也允许军卒、死囚轮番清洗去暑。
即便如此,每日还是有体弱的死囚中暑晕倒。
为了不拖累行军速度,赵远从民夫手中暂借了几辆独轮车,由同伍的死囚轮番推行。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即便是赵远麾下的官军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况死囚。
有不少死囚死气沉沉,横竖都是死,这么遭罪干嘛?
这么下去,只怕到不了榆林卫,死囚就得折损不少。
为了振奋人心,加快行军速度,赵远只能将死囚召集起来,宣布自己的决定:“本官乃蔚县防守官,六品千户赵远,你们也许听说过我,也许没听说过,这都不要紧,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们听从安排,严守军令,我会让民夫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便是酒肉也不是没有可能!”
“千户大人此言当真?咱们真能喝酒吃肉?”
“本官向来言出必践,只是,酒肉昂贵,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的”
“那咱们该怎么做?”
“现在当然是认真赶路,白天太热,晚上赶路不要磨蹭,如果路上发现同伴试图逃亡,主动检举阻止也算立功,本官必有赏赐!”
虽是死囚,但如果能够再度吃肉喝酒,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岂不美哉?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死囚似乎多了些精气神,行进速度也快了起来。
五日之后,赵远来到了平虏卫附近。
此处毗邻蒙古,边民并不多。
然而,在东北一处山坡上此时正聚拢着一大批流寇。
“头领,这支官军只有五百人,咱们有两千人马,只要冲上去一拥而上,官军必溃,到时候他们押运的军械就是咱们的了,还能再多些死囚来差遣!”
“莫急,我听说这支官军杀过建奴,战力颇强,还是等他们到了伏击圈再发起袭击吧!”
“天气太热了,我只怕大家伙撑不住太久啊!”
“废物,这样的天赐良机如果都抓不住,那还做什么贼?别忘了,那些贵人能给咱们军械,也能要了咱们的脑袋!”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兄弟们,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可流寇毕竟不是官军,天气又这么热,他们潜伏在山坡上,早已经热的不行了。
有人不小心惊了飞鸟,这一幕落到哨探的官军手中,当即起了异心。
须臾,哨探去而复返:“千户大人,山上有埋伏,具体多少人无法分辨!”
赵远与戚振宗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出了事情的蹊跷。
如果没有人走漏消息,怎么会有人提前埋伏在这里?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赵远顺利抵达榆林卫啊!
“能否绕开这里?”
“若是绕开,只怕要多行五十里”
五十里起码需要一日!
赵远眯缝着眼,“放火烧山如何?”
戚振宗深吸一口冷气,“可!”
虽是六月,草木茂盛,但整个西北已经几个月没有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一旦燃火,就算草木青绿也能烧起来。
“那就烧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在这里!”
刘黑牛带着人手兴冲冲去烧山了。
“黄二虎,看好死囚,妄动者,杀无赦!”
“得令!”
“高良,护好军械,若有人来犯,无需示警,直接射杀!”
“得令!”
贼人埋伏在这里绝非偶然,他们的目的肯定是赵远!
眼下赵远押运着军械和死囚,无论是军械丢了,还是死囚死的太多,赵远的这趟差事就算失败了!
这一招,真是毒辣!
先是毫无征兆的接下差事,接着又遭遇埋伏。
这一套连招,倒像是晋商的手段。
忽而,前方腾起一片火光,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没有风,但酷热的温度还是成了助燃剂,草木触之即燃。
原本山腰处的流寇已经做好了突袭的准备,谁曾想山火突然烧了起来。
一时间,浓烟与火势直往山顶而去,流寇们再也按捺不住。
逃,赶紧离开这里!
两千个流寇狼奔犬突,生怕逃的晚了被山火烧死!
流寇头目大为恼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军竟然敢放火烧山。
现在好了,什么都暴露了,倘若差事办砸了,东主那里如何交差?
“莫慌,冲下山,宰了官军,抢了军械,重重有赏!”
只是,事到如今,又有几个流寇敢去冒险?
山下,官军已经列好了阵势,火铳手蓄势待发,长枪兵随时准备,死囚蠢蠢欲动。
浓烟彻底遮住了山道,赵远意识到这是过境的最佳时机,否则,一旦贼人避过火势,到时候卷土重来之下,死囚、军械必然会有折损。
“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