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蔚州的生铁已经卖了十万斤了?”
“没错,蔚州本地的大户连同外地的客商都在疯狂囤货!”
“不成,不能再这样了,限量,每人每月只能买一千斤生铁,多了不卖!”
“东主,这样能行吗?”
“废话,生铁是我的,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靳良玉虽然想打压赵远的生铁生意,但却不想做冤大头。
生铁如果真让其他人买走了,以后晋商还赚什么钱?
限购的第一日,外地客商没辙了。
可赵远听说之后却动员赵家庄以及定河堡的军民一同前往购买。
客商有样学样,很快开始花钱雇人买铁,一个人能买一千斤,十个人就是一万斤,一个人给个一百钱二百钱就打发了,只要买到生铁就是赚到!
范氏也采取了限购的措施,可他们很快也感受到了蔚州百姓的“抢购热情”。
半个月的时间,范氏、靳靳卖了五十万斤生铁,其中差不多有三十万斤都被赵远买走了。
每天天一亮,两家商栈还没开门,蔚县百姓便早早开始排队了。
这他娘的谁撑得住?
靳良玉万万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二三十万斤生铁,起码少卖了四五千两银子。
虽说这点损耗完全是九牛一毛,可这买卖做的太憋屈了。
有心闭门歇业,以生铁不足暂停发卖。
可每日都有客商在门口等候,如果真露出生铁不足的迹象。
晋商好不容易建立的财力雄厚的形象岂不是崩塌了?
范、靳两家能够产出的生铁是有限的,他们在蔚州卖的多了,其他地方必然会卖的少。
长此以往,对于晋商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思来想去之后,靳良玉去信范永斗,决定停止低价倾销的行径,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赵远竟有这么多的现银,也没想到蔚州的客商竟然如此奸猾。
翌日,范、靳两家的门店宣布生铁不足,将在月旬之后恢复供货。
赵远听到消息之后并未仓促卖铁,而是在州城租了库房,派人严加看管起来。
如今,率先坐不住的必然是手中资金不足的小商人,他们为了尽快回笼资金,必会卖铁。
这时卖铁,非但不会涨价,反而有可能引起恐慌性抛售!
果不其然,第二日,蔚州城内便有人以十八两一千斤的价格叫卖生铁。
此时,城内的大小客商都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生铁,有心人甚至还在等着晋商的低价铁,哪会买这十八两的生铁?
无奈之下,叫卖者只能降价到十六两,这时,宋闻休便出手了。
十六两一千斤的晋铁,有多少要多少。
此时出手,短短几天的时间便能赚个三五两银子,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值得的。
因此,胆子小的商人便秉承见好就收的想法,及时出手,胆子大的呢,料定生铁日后必会涨价,依旧稳如泰山。
五天的时间,赵远又买了五万斤生铁,此时,晋商依旧没有低价售铁的迹象。
很快,不少商家坐不住了,他们也开始抛售生铁。
毕竟,谁也不知道以后的行情会是什么样,万一以后还会跌呢?
倒不如趁早卖了!
短短三天的时间,市场上出现了十万斤生铁,这一次,连不少大户都坐不住了!
简直有些恐慌性抛售的迹象。
赵远照单全收!
消息传出,范永斗与靳良玉又惊又怒,他们想不明白赵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算上开办铁厂,购买铁料的钱,赵远起码花了两万两银子!
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之前,范、靳两家觉得赵远必然没有太多的资金运转,所以才低价倾销。
可现在,赵远摆明了资金雄厚,再去倾销就等于上门送钱了。
无可奈何之下,这一轮半途而废的商战最终以晋商失败而告终。
当然了,大获全胜的赵远也有了新的烦恼,这么多的生铁怎么才能产生最大的利润呢?
“用生铁来炼钢!”
相较于生铁的价格,钢的价格更贵。
晋钢卖给建奴能卖八两一斤,而一斤苏钢在市场要值十二两!
这等于翻了几百倍!
那么,怎么才能炼钢呢?
《天工开物》载:“以熟铁片夹生铁块,涂泥入炉,火力到时长枪搅之。”
这是寻常的炼钢法,而赵远恰巧知道苏钢的炼制方法。
首先要选三成的闽铁再加上七成粤铁,然后用瓦片覆顶防氧化,熔生铁,期间,采取三淋三停法,然后再敲打一千一百锤(观火花定火候),最后淬火时更是需要三重步骤,第一次需要淋童子尿,第二次用豆油浇,第三次用清凉的山泉。
眼下,赵远无法选用闽铁,只能用晋铁做原料,而晋铁之所以不如闽铁就是因为含硫量过高。
那么在炼钢之前,需要先去硫。
晋商卖给后金的生铁就是经过去硫的!
历史上,遵化匠户靠着这一手脱硫技术从晋商手中换得田庄三座!
当务之急是寻找此时叫做黑金土的锰矿,只要在生铁中加猛,就可以保证生铁的质量!
为此,赵远委托糜元让其派人前往景德镇购买黑金土!
就在等候黑金土时,朝廷竟然来了旨意,要求赵远必须到大同府押运一千死囚以及一批军械前往榆林卫。
从蔚县到榆林卫差不多一千里,这要是再押运死囚,一来一回只怕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赵远十分诧异,这差事既不是巡抚下派的,也不是总督衙门下派的,竟然是兵部直接下发的。
作为蔚县防守官,赵远根本无法拒绝。
没法子,这趟苦差非去不可。
临行之前,赵远将麾下重要成员召集一处:“郭武,我走之后,糜氏商队的护卫同样不可懈怠,咱们已经得罪了晋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得令!”
“李匠头,火铳打造的事情还要多多费心,等我回来之后,视进度和质量进行赏赐!”
“谢千户!”
“刘大匠,除了炼制生铁,待景德镇的黑金土到了之后,你要将买来的晋铁全部回炉熔炼,然后在出铁前加黑金土!”
刘永厚急忙应承下来,“千户放心,我一定盯着,绝不差一个步骤!”
“好,生铁不急着卖,近期你选好可信之人,待我回来之后,我会传你炼钢之法!”
赵千户竟然还懂炼铁制钢?
刘永厚虽然诧异,但还是惊喜连连。
炼制精铁之法非同小可,炼制精钢之秘诀更是难以想象。
这两种秘法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千户放心,你给我们这么高的俸禄,谁敢吃里扒外,泄露机密,我会把他扔进炉子里!”
赵远笑道:“刘大匠,你办事,我放心。玄清道长,分田的事情你再上上心,一定要让该分田的人分到田!”
“无量天尊,千户放心,这是善事,贫道绝不会马虎”
“宋闻休,糜竹,我走后,你二人需要居中协调,确保不出疏漏,如果遇到紧急事端,快马报我!”
宋闻休与糜竹纷纷应诺:“承蒙千户看得起,我等定然尽心尽力。”
“杨志,定河堡防守官衙门不能没人坐镇,这一次,我带五百人押运囚徒,给你留下三百人,切记,不可让流寇滋扰地方!”
杨志抱拳应诺。
“戚兄弟,你可留在蔚县,也可随我一同押运囚徒,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戚振宗抱拳道:“我想与千户一同押运囚徒,增长见闻!”
“好!黄二虎、刘黑牛、高良,你们三人随我一同押运,可有异议?”
奔波虽然辛苦,但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历练的机会。
三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道:“任凭千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