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坝合拢到狼烟升起,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虽然未能将蓄水区填满,但蔚州城已经等不起了。
看到赵远的信号,留守的五个水性最好的乡勇点燃了放置好的火药。
“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坝体陡然破了一个大洞。
下一刻,愤怒的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石块,奔腾而下。
蔚州的护城河原本便引自葫芦水,只不过在期间有一道水坝。
如今,小小的水坝被洪水瞬间击垮。
正在强攻的金兵听到异响,蓦然惊回首,却发现奔雷般的洪水正汹涌而来,他们冲过营寨栅栏,毁掉帐篷军械,下一刻就来到了眼前。
忽拖目龇欲裂,金人或着棉甲,或着铁甲,偏偏又不习水性,怎么办?
“脱掉甲胄、丢掉军械!”
这时候,只有尽可能减轻身上的负担才有可能在汹涌的洪水中存活下来。
“哗哗哗!”
泥泞中的金兵要么被洪水冲走,要么被水当场淹死。
云梯上的金兵更是进退两难,继续冲杀,战意重燃的明军正在玩命反击,可若是退下去,无情的洪水只会将他们一口吞掉!
受创多处的朱继洪见状仰天长啸:“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蔚州!”
下一刻,朱继洪便仰面昏倒在地。
“同知受伤了,快来救人!”
朱继洪浴血奋战的身影彻底博得了上下一心,而秦源自始至终也没有置身事外,他一直在调运军械、物资。
本以为今日就是殉城之日,没曾想,一切竟然还有转机。
这一场洪水来的蹊跷,是谁设下这等“借水破敌”之策?
秦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击退建奴,“大明援军已至,建奴败矣,蔚州军民,随我杀贼!”
说罢,文官出身的秦源捡起一把腰刀,冲到了垛墙处。
此时,一个金兵刚要上墙,正好被秦源堵了个正着。
“死!”
秦源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刀砍出。
“砰!”
巨大的金铁交击声传出,金兵只觉得头晕眼花,这一刀虽然被头盔挡了下来,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手脚一松,瞬间跌下了云梯,落入了洪水中。
两侧的官军见状自是奋勇,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哪容得金人继续猖狂?
“杀、杀、杀!”
没了城下金兵的重箭压制,城头的明军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始反击。
很快,云梯上的金兵便被一一击落。
地上的洪水深达一丈,金兵落入其中便会很快溺水。
忽拖已经被洪水冲到了下游三里远的地方,等到他被亲卫救醒的时候,张口便吐出大量的河水。
然而,比溺水更绝望的是金兵的现状。
忽拖甚至生出一股逃避的心态,也许,就此死掉也是好的,省的要去面对这难堪的一切。
“还剩下多少人马?”
杜虎叹了口气,“章京,大家都被冲散了,人、马、军械到处都是,我刚刚才搜罗了三十二人。”
“继续集结兵马,这股洪水定然是明人所为,说不定明人的援军就在后头”
“呜呜呜!”
号兵吹响了集结的号角,然而,响应者寥寥无几。
蔚州城,此时已经一片欢腾,城头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在找寻援军的身影。
这股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知过了多久,在远处,终于出现了大明的旗帜。
与印象中明盔亮甲的大明官军精锐不同,这支兵马或身着黑衣,或身穿麻布衣裳,看上去不像官兵,倒像是附近的青壮!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唯有秦源斩钉截铁,“是蔚县巡检赵远,是他带着乡勇来援了。”
九品巡检?
赵远?
很多蔚州人听都没听说过赵远。
一个巡检才有多少兵马,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杀建奴?
原本以为来的会是三遍总督洪承畴的兵马,最不济也该是临近的边军精锐。
可现在,来的竟然是一帮连甲胄都没有的乡勇!
巨大的反差,甚至让人生出一股犹在梦中的感觉。
难道一切是在做梦?
金兵没有退?
来的也不是什么援军?
……
当洪水倾泻而下的时候,赵远便将堡中带出的一百乡勇分成了五队,一队二十人,他们单手持枪,正候在高处,等待洪水退却的那一刻。
至于四百青壮也拿着刀叉棍棒,随时准备与乡勇一道作战。
终于,河水重新回到了河道,蓄积已久的水流尽数宣泄而下,一切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蔚县乡勇,随我杀奴!”
“杀!杀!杀!”
洪水过后,到处都是树枝、乱石和淤泥。
乡勇行进的并不快,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抵达了金兵大营。
此时,留守营寨的金兵已经被冲散了七八成,剩下的几十人正茫然不知所措。
“嗡嗡嗡!”
赵远率先射出一箭,这一箭正中金兵面门!
“噗通!”
“敌袭,明人来了!”
同伴的死去瞬间让金人惊醒过来,他们四处寻找军械,可到处乱糟糟的,身上的棉甲泡水又格外沉重,一步下去,竟然深陷一尺!
平地健步如飞,泥中寸步难行。
金兵此时便深刻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远带着人手越行越近。
明人当然也面临泥地难行的困扰,但他们一没有甲胄,二有武器可以做支撑,即便双脚陷地,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拔出来继续前行。
“噗!”
又一支利箭射到了金兵身上,但却被他们身上的棉甲所阻,难以更深一步。
金人有些犹豫了,脱掉棉甲,多半会被明人杀死,可穿着棉甲,行动不便,早晚也会被明人杀死!
赵远并没有给这些金兵太多选择的时间,他带着乡勇很快利用长枪将他们一一杀死。
有的金人取出弓矢,但泡水的弓弦怎么也挽不起来。
就这样,一百乡勇有惊无险地杀死了所有金兵,自身却付出了轻伤五人的代价。
难以想象,若非金人被洪水冲了一遭,又身陷泥泞,双方的战果只怕要完全反着来!
“继续前进,救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