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还能活着上岸,希德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靠近大海。
至于上岸后找人来处理陆舟?
开什么玩笑!希德尔和船员们还想再多活几年,等上岸后他们绝对能离陆舟有多远就有多远。
“所有人,启航,目的地黑港!”
“我们出发!”
伴随着希德尔船长的一声令下,幸运号再度起航,破开层层的漆黑巨浪与迷雾航行向正轨,一道道雾墙被帆船轻而易举地切割粉碎,海雾虫们接连死亡,又化作脓水后成为新的雾霭。
更多的海雾之虫从雾霭中诞生。
它们幽幽地将触手尖端的眼睛对准了船只驶离的方位,注视着他们离开,深渊眷族能够繁衍到现在,凭借的绝非是个体的能力。
但即便凶残如它们,也无比忌惮着方才逃离的船只,它们忌惮那艘船上的某种生物,甚至就连追逐这个行为都被虫群否认。
来自食物的诱惑固然难以抵抗,但现在,生存的本能高于了一切。
仅剩的运输船上已经不再存在任何食物,故而海雾虫群只是将残羹剩饭一扫而空后,便蠕动着细小的半透明灰白触手,将“杀人要塞”转移向下一海域。
诡雾,渐渐散了。
藏匿于雾中的货船也因此彻底暴露在海平面之上。
……
雾历173年5月3日。
陆舟,不,一名名为赫恩·伊赫罗亚的青年乘坐船只“幸运”【模因删除】“倒霉蛋”号赴往目的地黑港。
与他随行的,还有船长希德尔以及几名被赫恩吓得精神恍惚的船员。
也是在同一天,阿比耶斯时间下午3点58分。
三艘装备精良、体型中等的蒸汽追踪船,呈扇形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原本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海域坐标,开始搜寻失踪的货船。
为首的“海蛇号”船头上,站着这次行动的负责人福克斯顿·曼哈德。
这人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经验丰富,以处理各种“棘手”海上事务而闻名。
“头儿,坐标显示‘徘徊者号’货船最后消失的信号源就是这里。”一名手下拿着仪器报告道,声音里透露出不可置信。
“右舷三点钟方向!发现大型船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去。只见在远处粼粼波光中,一艘巨大、沉默的棕红色橡木船只,正如同棺椁般静静漂浮在海面上。
它那标志性的、略显过时的流线型船体,正是他们所有人苦苦寻找的“徘徊者”号。
它没有沉没,没有破损,甚至看上去……除却船帆外通通完好得过分。
只是那种死寂,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所有人靠过去!保持警戒!”福克斯顿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手心有些出汗。
当三艘追踪船缓缓靠近,最终与“徘徊者”号并肩时,一种无形的寒意攫住了每一个人。
太安静了。
这里几乎没有活物,没有人员的喧哗,就连海鸟都远远避开这艘帆船。
放下跳板,福克斯顿亲自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队员,踏上了“徘徊者”冰冷而干燥的甲板。
甲板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十具……干枯的、保持着惊恐姿态的骷髅。
“去检查所有角落。”福克斯顿下令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异常响亮。
队员们迅速散开,进入船舱。
报告声陆续传来,每一声都让福克斯顿的心沉下去一分。
“生活区发现多具尸体,状态一致,干枯,残缺……像是被瞬间抽干……”
“燃料还有剩余!”
“厨房食物大部分腐败,但有近期取用的痕迹!”
“货舱……货舱空了!头儿,大部分货物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空箱子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残留物。”
雷顿快步走向货舱,当他看到那些空空如也的货架和散落在地上的、贴着诡异标签的空箱子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铁青的脸色倒并非完全源自于他们要找的东西消失,更主要的,是源自货单上的内容——
【名称:禁忌污染载体(半活性)】
【状态:稳定恶化中】
稳定恶化中,又偏偏失踪了,这么高危的物品委托人完全没有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提及!
顷刻间,所有人的内心一颤。
福尔斯顿命令队员们立刻寻找货物下落,找到后立即汇报。
但最终他们也没有找到货物的踪迹,大概【它】已经通过海洋离开了现场。
得知【它】的离开,人们的精神终于是松懈了些。
“这次的委托人怎么这么缺德?”有人开始嘟囔。
“缺德?呵,我见过不道德的人可是多了去了,若是对方告诉我们此航有极大风险,他必定要拿出更多的金镑。”
“而现在,他只需支付一百金镑,便能委托我们来趟这趟浑水,你们以为对方是白痴,花这么多钱只为了找一个滞留件,对方可比我们都要精明得多。”
福尔斯顿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杀意。
敢于这般欺骗他们只是来到大海上搜寻一个普通货物,对方摆明了没有将他们的生命放在眼里。
“(阿比耶斯脏话)!”
所有人都忍不住怒骂出声。
片刻后,福克斯顿制止了队员们的行为,另一名队员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告诉他他们有了新发现。
他跟随着那名队员来到了船长室。
这里整洁得诡异,与整艘船的腐朽死亡格格不入。
书桌上的海图是崭新的,航海仪器一尘不染。
“头儿,你看这个。”
一名队员指引着福克斯顿看向地面,地面上赫然是一具穿着船长服饰的残尸。
他就是本次海运的负责人,徘徊者号的船长。
可此时除却对方的服饰外,众人却再也分辨不出他的外貌特征,正如他们所见,船长的皮肉已经被某种未知的东西啃得形如蜂巢,半颗眼球仅剩下壳子在外悬挂着欲坠不坠,腹腔内更是被啃食一空。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福克斯顿喃喃自语,一股寒意冷不丁地从他的脚底直窜头顶。
他环顾这间整洁的船长室,想象着最后那位船长在这里经历何等的绝望。
队员们聚集过来,脸上无一不显露出劫后余生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