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刘曜帐中的愁云惨淡,无当飞军的营帐中则是一片喜气洋洋。
刘麟没有食言而肥的习惯,亲自取了一小坛蒸馏后的九酝醝,带到了营寨中。
原本陈安正在篝火旁大喇喇地吹着牛皮,可看到这传说中的天下名酒后,那双环眼都爆发出了光彩,恨不得要兴奋地裸衣而舞了。
“儿郎们!”
将酒坛递给陈安,刘麟端着一碗秫米酒,站起身环视着周围的飞军士卒。
周围士卒听到了刘麟的声音,一个个竟齐齐噤声坐下,抬起眼睛望着刘麟。
“你们可知,今日你们击溃的,是何方兵卒?”
无当飞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是南中的部落熟夷,对天下时局的了解并不是很深,因此都是满头问号。
“今日被你们击溃的,是匈奴的刘曜!就是那个暴虐四方、威震天下、连擒二帝的刘曜!”
听到刘曜之名,这些士卒们依旧是发懵。
但很快,随着陈安的解释,还有费黑士卒的大诉苦水,这些士卒总算弄明白了这个刘曜的身份,可又想到,这种人物竟然第一战就败在了自家阿普和王手中,瞬间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首战取胜,对于士气而言是个很大的激励,刘麟既然得此优势,自然要将其扩大开来。
抬手再次止住士卒们兴奋的怪叫声,刘麟继续说道:“本将曾有言。”
“无当飞军之中,上下同法,令行禁止!”
“有罪重罚,有功激赏!”
“此战首功者,乃是百部之王陈安,我已经赏了天下第一的美酒给他,而且还会传信给南中,重赏他留在南中的几个儿子。”
听到美酒,原本正在得意的陈安眼睛一转,然后龇牙一笑,竟直接将怀中的那一小坛酒直接拔了开来。
同时还故意撅起屁股,捧着酒坛在身前转了一圈,将酒香味全散了出来,闻的周围一众士卒喉咙都在滚动。
“好了陈安,莫要嬉闹。”
“此战取上等功者,乃永昌部,第一曲,第三屯的屯将,侬意勒!”
听到刘麟的声音,一名脸上纹满黑白纹的男子懵懵地站了起来,看上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被刘麟亲口点了名:“阿普...是在叫我吗?”
“正是。今日是不是你跟在陈安的身后,第一个破开车阵,杀了十二名长矛兵,且冲的最靠前,差一点就杀进了敌将的大旗之下。”
“是!是我!阿普您看到我了!”
听到刘麟一件件自己的功绩说出,侬意勒脸上的懵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兴奋,环视着周围仰视着自己的其余兵卒,侬意勒的胸膛越挺越高。
“好!上功者,赏钱!赐爵!旌功!由本将亲自来封赏!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
侬意勒得意环视的动作顿住,他还真没想过要什么奖赏,因为以前在永昌部落里厮杀,胜利后都是将败者的所有席卷一空,粮食,财物,健妇,自己看上哪个就能领走哪个,连部落头人和耆老都不敢说什么的。
来到无当飞军之后,他还真有些不知该要什么奖赏。
“侬意勒,你是不是出身永昌郡,永寿县,金赤镇。”
“是。”
“好,先说赏钱,本将赏你铜钱五万钱,田面五顷!”
“再说赐爵,本将拔取你为曲长,为永昌部的第三曲!”
“最后,便是旌功,本将会传报宁州刺史游子远,由他为你金赤镇修一水渠,用于灌溉耕田。”
“至于此渠之名,便为侬意勒渠,而且这个名字,将会随着你们金赤镇的子孙繁衍,传给你的儿子,再传给你的儿子的儿子,再传给你儿子的儿子的儿子!你金赤镇所有黎庶,都将世世代代承受你今日之军功的恩惠,永世铭记你这个无当之勇士!”
军功爵制这东西,真就是打天下的利器,守天下的顽疾。
如今天下大乱,刘麟这个人又无比重视军权,自然把军功爵制度给搬出来。
好在刘麟中古时期的军功赏赐体系还有所了解,穿越后又读了些散轶失传的兵书典籍,因此捏出来的三重赏赐体系,沿袭了浓郁的汉代及中古风格,没有那么突兀让士卒难以接受,同时又塞进去了后世荣誉感和激励效果最强的措施——道路/街道/大桥/水渠的定名权。
从古至今,中华文明的乡土情节便是十分的浓郁。
尤其是对于生产力低下南中来说,能有一条水渠用来灌溉耕田,简直就是跪拜级的恩赐。
于是考虑到此处后,刘麟便将在后世都令人心动不已的定名权拿了出来,想试试看效果如何。
其实他也没有对这个报太大希望,只不过他的计划从来都不是一条单线,南中诸多的灌溉水渠,后面还都是要修的,现在只是顺手许出去一条名字而已,有效果最好,没效果也无所谓。
权当有枣没枣打三竿了。
毕竟他现在是一军之帅,不再是纸上谈兵的小赵括。
各种实际的问题和解决方法,到底是空谈脑补,还是切合实际的良策,都要尝试着摸索起来,用实践来检验到底是真理还是虚言了。
只是现在看到这个侬意勒脸上的狂喜,刘麟心中便已经知晓,自己试对了,这个惠泽乡里传承后代的灌溉水渠命名,简直比赏钱、升官,都对这些飞军士卒的胃口!
“这个封赏,侬意勒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感谢阿普的恩赐!”
侬意勒激动地手足无措,直接对着刘麟行了大礼,周围看着他的那些士卒,眼中也都充满了羡慕与越来越盛的战意。
首战的战功并没有很多,刘麟将中层将士和普通士卒一一赏完后便结束了讲话,随后果断起身将热闹的篝火处交给这些士卒,自己向着还在城墙上巡防的士卒走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无当飞军的士卒,渐渐地都开始对自己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自己在场时,他们都多多少少有些拘谨。
反而是和陈安这个蛮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心里没有了这种“畏”,只剩下了“敬佩”。
因此,这些士卒敢嬉闹着跟陈安抢着酒喝,但却不敢在刘麟还在时肆意造次。
星夜渐明。
试探后的第一夜,便如此过去。
攻守双方都加紧了巡防,没有再行夜袭交战。
只不过双方执棋对弈的主帅,刘麟与刘曜都知道,今夜的平静只不过是双方做着军略抉择与调整,接下来的数日,才是宕渠厮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