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自此,绝地天通
——轰隆!
一声炸雷猛然响起,正在低头沉思的百科吓了一个激灵,险些跌倒在地。身边的小猫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让这位棕色皮肤丶浓眉黑眼的年轻男人有些羞赧的摸了摸自己鼻子,抿紧了嘴唇。
「有危险吗?」
正弦有些紧张的低声对浪客问道。
浪客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没有。」
「真没有?」
正弦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原本他根本看不起这些佣兵。法术也同样能模拟预言术,毕竟占星术在古代也算是法师的领域,要是放到以前丶他宁可浪费法力也非得自己占卜一次看一眼结果。
可如今,他先前的法杖已经报废。
正弦将那法杖顶端的宝石拆了下来,将储存在里面的备用法力提取了出来丶外壳则当做是副手法器攥在手里。
它虽然还能增幅施法范围丶减少咏唱时间,但却不再有降低法力消耗的功能。而他刚刚才使用了灌注全身所有法力的大法术,如今就算提取了压箱底的保命备用法力,也只剩可怜巴巴的十几个单位的法力。很有可能只够放两三个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正弦是真不知道自己跟过来还能干嘛……
——我一个法师,都已经没有法力了,你还不让我走?
但也没办法,教皇陛下亲自开口,命令他跟着。那他也只好跟着。
正弦心里也暗自后悔,早知道自己得跟到最后丶他施法根本不会这麽浪费。
如今细细回想,之前好几次施法他都用了超量的法力。比如说进门时面对那几个傀儡时,他根本没必要用那麽多法力。对方已经被控制住,用低级法术也能解决问题……
只是正弦觉得,自己堂堂第四能级的大法师,要是用小法术来解决问题丶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低端?因此他为了面子,进门时的战斗就直接使用了两个第四能级的法术,消耗掉了全身四分之一的法力。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麽朱堂和穆明明那麽强大丶却始终要节约力量了。
法师都很聪明,只是他缺少这种高端战斗的经验。只需要这一次的经验,他就能学会更正确的战斗方式——只要他能活着回去,那经验必可活用于下次。
浪客也感觉很奇怪。
明明刚刚升降台前往第九层时,他感受到了一阵全身发麻的强烈恐惧感丶可那却像是幻觉一样,在他尝试捕捉那恐惧的来源前就完全消散了。这一般意味着危机转瞬即逝……通常是某个强者或者大人物对他动了一瞬间的杀意时会有这种反应。而此时,第九层已经抵达了。
这里就算是顶层了,再往上已经全部损毁。只剩下残缺延伸着的几片外壳。
甚至就连第九层,也几乎什麽都不剩了——在狂风持久的吹拂之下,这里只剩下了被风化的断壁残垣。
通天塔的一层几乎顶外面建筑物的十层,这里已经高耸入云。从这里透过破破烂烂的墙壁往下看,甚至会让人恐高。
……然而第九层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不知何时变得阴沉的天空丶以及那咆哮着的雷霆。
原本在外面见到的超大太阳已经藏入乌云,天空彻底变得暗淡下来。
而那乌云的规模极为惊人——它看起来层层叠叠,如同在云层中游动着的黑龙丶又像是有龙卷风正在逼近。
「……不会还要再劈一道雷吧?」
百科有些不安。
而浪客却是松了口气,赶紧不客气的催促着虫珀大师:「快去找你要找的东西——这里太高了,一道风吹过来可能会把我们吹飞出去的!」
「是这样的,」正弦也点头补充道,「越是高的地方风就越致命。」
光之珀——那东西众人根本不知道到底有什麽价值,恐怕只有虫珀大师会这麽看重。
虫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丶便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而艾华斯则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后面。
他看了一眼伽拉忒亚枢机,伽拉忒亚便心领神会的用幻术覆盖了他们两人:「现在可以说话了,他们听不见了。」
「……真好用啊,这幻术能力。」
艾华斯先是感叹了一句,随后问道:「你不是说,第九层能让我看到我想要看的东西吗?」
「嗯。」
伽拉忒亚枢机微微点头,轻应了一声。
她伸出冰冷而乾燥的手指,轻轻触碰墙壁。却并没有得到任何触感。
——曾经她还是一条鱼的时候,会感觉到痛。用潮湿的手触碰这里,这里会传来酥酥麻麻的电击,那是一种轻蛰般的痛。
她微微回头,看向第九层。在她的幻觉之中,仿佛看到这里仍旧是完好且密封的。有翼者与有鳞者在这里忙碌,为了他们共同的大功业。
那是在前任有翼者之王,杀死了食天巨兽尼比鲁丶加冕成翼天司之后的事。
那时仍未绝地天通,柱神与天司都行走于物质界,反倒是进入梦界成为了一件难事。有不少天司尚未前往过梦界,就已经被人所杀丶夺走了天司权柄。 而有翼者本就是无比强大的种族。失去了尼比鲁的威胁,又有了翼天司的庇护,他们便缔造出了伟大的文明。
——通天塔。
所有向往天空的有翼者都聚集在这里。一层又一层堆砌而上,愈发逼近天空。
从海底创造文明的亚特兰蒂斯人,曾经也是被食天巨兽吞食的对象。如今战争结束,他们终于敢再度回到大地之上。有翼者接纳了他们,他们的文明逐渐融合……甚至诞生出了有翼亦有鳞的新生之物。
不过从第九层开始,再往上就几乎只有那些有翼者能够居住了。倒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阶级差距,而是因为居住的太靠上的话,有鳞者就不方便返回大海了。
「你应该读过《晨乌密续》吧,陛下。」
伽拉忒亚枢机轻声说道:「第一个太阳在生命诞生前就已经陨落,不再升起;第二个太阳被祭祀与语言杀死并碎裂,化为寂静黑夜中的漫天繁星……」
艾华斯微微点了点头:「荷鲁斯的密特拉学派认为,一个太阳历是两万六千年,也就是一个『大年』。因为岁差运动,星座总是会有细微的变化,差不多每两万六千年转一圈回来。
「我们目前是双鱼座纪元,也就是太阳在春分时落在双鱼座上。它大概从两千年前开始……差不多就是从恒我升为柱神时开始。
「荷鲁斯人认为,人类的历史悠久丶至少可以追溯到万年以前。他们认为人类的历史是从狮子座纪元开始丶还有一些人认为是从天秤座纪元开始……也就是距今一万三千年亦或是两万年前。」
「六或是八吗?」
伽拉忒亚枢机笑了笑:「适应或是超越……也或许是九呢,九总是极限。」
艾华斯点了点头,跟着走在伽拉忒亚身后:「我倾向于天秤座起源论。因为第三太阳是在砂时计的劝说之下点燃曦火,而砂时计与天秤皆是均衡。太阳被天秤所孵化……这或许是一种隐喻。」
「金牛死去之时,白羊降生吗……这说法倒也不错,甚至算出了些许太阳历法的真相。」
伽拉忒亚叹了口气:「然而白羊却并非是太阳,而是黑暗;金牛之死也不是第二太阳的终末,第二太阳的死比那还要早上许多。会这麽算,是因为白羊就是『本应诞生的第三太阳』,它有一个名字……
「——就叫做密特拉。」
「密特拉……」艾华斯喃喃道。
「嗯,按照这个历法推算……第二太阳之死,其实是双子座的太阳。精灵们度过的那无光的六千年,便是圣数为三的奉献之道。
「而双子座的时代……呵呵,那不是正诞生了一对『双子』吗?」
伽拉忒亚回头看向艾华斯,意味深长的说道:「如同双鱼座的时代,也诞生了一对『双鱼』呢。」她显然已经回忆起了环天司的容貌。
在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艾华斯的身份。这也是她对教皇陛下不再那麽尊重的原因。
尽管教皇是需要尊重的人,但是环天司却是她的仇人。
虽然心里知道并非是同一个人,甚至是敌对着的双方……但毕竟容貌一模一样,PTSD也是正常。
而艾华斯也心里快速计算着。
也就是说,琥珀历与恒我历的计算果然与星象和太阳有关——恒我历是双鱼座时代,万事的极限是九……这麽说来,会不会琥珀时代的开端是天秤座?
——世界末日的2000年,那就是水瓶座时代的正式到来!而从那往前,依次是双鱼丶白羊丶金牛丶双子,再往前四个就是天秤……最后一个数过来,正好就是第九个。或许第一太阳的消亡就与天秤座时代有关……
「可如果说,第三太阳的诞生与砂时计有关……第二太阳死于双子时代的到来……双子是砂时计所切割……」
艾华斯低声呢喃着:「绝地天通发生在通天塔倒塌之后,第二太阳死于祭祀与语言……」
他渐渐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砂时计有着学者的一面丶也有商人的一面——他当初委托砂时计切割自己,其实是有代价的。那并非是无偿的……只不过代价是老板帮忙支付的。
那麽,伟哲与至高天当初所支付的代价……是什麽?
「第二太阳……是『双子』所支付的代价?」
艾华斯呢喃着:「所以第二太阳才会在『双子时代』到来时毁灭……」
「你意识到了。」
伽拉忒亚点了点头:「很不错,不愧是……另一条『蛇』。还是说,你仍旧残留着些许记忆吗?」
她话音落下,那天空便愈发阴沉。
无穷无尽的风暴仿佛在彼岸聚集……
她注视着这一幕,有些怀念丶又有些恐惧:「我没能亲身经历过这一刻,但当我醒来时……太阳已经破碎了。那时天司与柱神尽数被驱逐至梦界,物质界空空荡荡丶仅存第六能级以下的力量。甚至接触第六能级,就会被无穷无尽的均衡之力压制到动弹不得。人们从物质界,再也无法直接得到力量,而是需要『做梦』……
「有了超越丶有了堕落,这世界也就有了上下之分。自此模糊混沌的世界一分为二,物质界与梦界的间隔变得清晰。
「太阳是天空的伤口,因此若是击毁第二太阳也便意味着……
「伤口愈合了——祂补上了天,让源河不再流往物质界。
「自此,绝地天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