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外面的官员和马夫再次汗颜。
吕好问指着那匹绕着围栏慢跑的蒙古母马，质问马夫：“这正常吗，你们见过这样的马吗?”
马夫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本地监正年近五旬，是个经验老道的马夫，解释道：“说来也有，尥蹶子的，逃跑的，都有，但是连续把两匹公马踢死踢废了的，下官也是头一次见。”
“这马一定是疯了!”
吕好问背着手，扭头就走，走到半路，想起这是宗泽将军交代的差事，不得不回来。
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跟属下在商量什么。
对面的张晋和王贵都看笑了。
王贵噙着苜蓿草蹲在围栏上，头也不回的问道：“晋哥儿，你看马最准，你说这匹马是不是疯了?”
“什么疯了，净扯淡，把小黑牵走，保准配种能顺利。”
“跟小黑有关吗?”
“那当然。”
顺着张晋手指的方向一看，小黑在围栏外面焦躁不安的嘶鸣，一会刨地，一会兜圈，一会又啃围栏，围栏上的木头都快让它啃坏了。
就像看到自家娘子被当街欺辱，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不过也不用担心，蒙古母马太过勇猛，连下两城，没别的马敢招惹。
王贵顿时乐了：“敢情马儿也能两情相悦，这倒是天下头一等的稀奇事，回去说给岳大哥听，准能把他下巴惊掉。”
确实稀奇。
但是张晋敏锐的察觉到，这两匹马血缘相近，体型毛色和体高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来自同一个族群，嗅到了相同的气息，又刚好需要交配，母马因此不愿意跟别的马配合。
“晋哥儿快看，牵来第三匹了。”
张晋抬起头，果然他们商量之后，为了完成宗泽将军交代的任务，又牵来一匹巴里坤马。
为了保证安全，这次动用了五个马夫，进去先把蒙古母马栓到配种场中心的圆柱子上。
蒙古母马剧烈挣扎。
尥蹶子踢中其中一个马夫的胸膛，那马夫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三四丈，胸膛凹陷，不知死活。
马场顿时乱作一团。
其它马夫不敢靠近，惊慌后撤，蒙古母马挣断缰绳，远远的跑开，州府侍卫前去查看受伤的马夫。
脸色凝重的禀报：“死了大人!”
原以为很简单的事，结果一直配不上种，还死了个马夫，吕好问很生气，指着那蒙古母马骂道：“放肆，太放肆了，这暴烈的马儿就没人治的了它吗?”
包括监正在内的各级官员均是讷讷无言。
就在这时。
小黑咬坏了有点发糟的围栏，顺着缺口往里挤，王贵担心它惊扰了马场里的官员，拽住缰绳往回拉。
张晋拍拍王贵，示意他松手，然后拿出朴刀，挥刀下劈，把围栏彻底斩断，露出来的缺口刚好能让小黑通行。
小黑一看能进去，斗志昂扬的撒丫子冲进配种场，蒙古母马看到它之后，变得很温顺。
两匹马结伴并行。
绕着围栏撒欢溜达了几圈，仿佛情人在压马路，情投意合，很快就旁若无人的开始了交配。
对面的吕好问以及邓州司马江无赦、邓州别驾林盛等人惊愕的望着这一幕，疑惑蒙古母马为何突然又听话了。
很显然这是小黑的缘故。
小黑爬到蒙古母马背上，蒙古母马乖巧柔顺，任它施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顺利完成交配，但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张晋挥舞着马鞭冲进去。
扬起鞭子抽了小黑几下，噼啪脆响，同时撮口哨，示意小黑下来。
他平时驯马有素，小黑又是训练时间最长的一匹马，最听他的话，加上有马鞭干扰，小黑不得不从蒙古母马的背上下来。
然后张晋牵马往回走，那匹蒙古母马居然追了过来，瞪着偌大的马眼，朝他们张望，似乎有点失望。
观望的邓州官员也迷糊了。
吕好问说：“刚才冲进来的黑马，也是咱们马场的吗，为何看上去跟这匹母马的体型和毛色都相近?”
本地监正连忙回道：“据下官观察，那应该也是一匹蒙古混血马，质地优良，年龄合适，比咱们马场的这些马更适合配种。”
“为什么配了一半牵走了?”
“那不是咱们马场的马，不知道哪儿跑来的。”
“快去问问怎么回事!”
恰好站在吕好问身边的是邓州司马江无赦，江无赦提着青色花鸟纹朝服的下摆，急匆匆的绕过配种场，远远的朝张晋挥手：“兄台慢走。”
张晋应声停下，等江无赦走近了才说：“马儿不听话，刚才多有得罪，我们这就离开。”
“别别别。”江无赦牵住小黑的缰绳，把吕好问的要求跟他说了一遍，请他去面见邓州知州。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走在前面，王贵在后面嘀咕，咱家张监正真会玩，自己把马场围栏砍断，马儿放进去配种，配一半拉回来，等着别人来请。
啧啧，好一个欲擒故纵!
回到配种场正门。
因为有外来的客人张晋，邓州官员按照各自的序列站好，簇拥着最前面的邓州知州吕好问。
张晋翻身下马禀报：“在下太行山八字军牧监监正张晋，见过知州大人!”
“哦?”
吕好问小小的吃了一惊，竟是名震河北一带的抗金义军的人，这倒是有些意外，碍于八字军的名头，慌忙亲自搀扶。
“张监正不必多礼，王彦王都统还好吗?”
“托大人洪福，将士们都还好，只是粮草有点接济不上……不提也罢，方才我这马儿惊扰了大人配种，还望大人恕罪!”
都说吕好问外号吕好球，最是圆滑，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听了张晋含沙射影的言辞，岂会猜测不出他的来意?
但是张晋没有明说，吕好问就当没听见，岔开话题一笑：“张监正别搞岔了，不是我配种，是我的马儿配种。”
张晋笑着告罪：“该死该死，我这嘴净出岔子，大人别往心里去。”
吕好问摆手示意无妨，细细询问了小黑的情况，张晋作为牧监监正，对马儿非常熟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和盘托出之后。
听到吕好问说：“既然这两匹马性状相似，让他们配种吧，这可是留守东京的宗泽将军交代下来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