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那个李三郎！”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纷纷诧异的让开了一条路。
坐在公堂上的刘仁，赫然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淤青，面容惨白的女子。
看那女子的神色，像是已经没气息了。
“他娘子还是去了？”
“昨晚我看着他最先冲出来的，一路杀街上，宰了两个蒙兀人。”
“我想起来了，那两个蒙兀人就是此前折磨他娘子的。”
认识他的人，都不禁露出哀伤之色。
他们都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佩服李三郎的为人。
当初事情发生后，他依然对自己的娘子如往常一般照顾，即便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也没有对他娘子有任何的怨言。
只是不再像曾经那样。
原以为昨夜过后，李三郎总算大仇得报了。
没想到他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到他娘子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活活将自己闷死。
他在家中坐了一夜，天明时，邻居看到他满头华发时，大吃一惊。
“草民刘大郎，转告色目人蒲东修，强抢草民发妻送于蒙兀人，请郎君为草民和亡妻讨个公道！”
他咬着牙，嘴中渗着血，浑身不住的发抖着跪了下来。
“起来！”刘仁猛敲惊堂木，一旁的齐林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二哥说了，我们汉人只跪父母，谁也不允许随意的下跪！”
众人闻言，都诧异的将目光投向刘仁。
这少年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世人谁不知天地君亲师，大赵虽然不像蒙兀人那样，动不动就要人跪下。
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个见了官敢不跪的。
“找口棺材，将他妻子收殓了先，再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病。”
这李三郎只是站着便摇摇晃晃，悲伤过度，只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啪！”惊堂木又响，只听刘仁怒喝一声：“把蒲东修带上来！”
早已经等待多时的黄三，怒气冲冲的带着人去后殿带蒲东修。
“找把椅子给他坐下。”刘仁指了身旁的一个人，那人会意点了点，去搬了张椅子。
“小郎君让你坐着。”那人将椅子搬到李三郎身旁，后者看了一眼椅子，顿时热泪盈眶。
“云娘，有人为我们做主了，有人为我们做主了！”他忽然仰天长啸，话才落下，口中突然喷出一口血。
“大夫，你们中谁会医术的，快，快出来，多少钱财，我出！”刘仁一个翻身从桌案后跃出，他速度已经很快了，但齐林比他更快一步。
二人一前一后将李三郎扶住。
公堂外的人群，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跑了出来，焦急道：“我是医者。”
他匆匆来到刘仁身旁，抬起李三郎的手按住了他的脉搏。
刘仁和齐林一动不敢动的看着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可几息后，他们只见那大夫闭着眼长叹一声。
“悲喜交加，心里憔悴，已经，唉。”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刘仁一怔，神情悲伤的摇了摇头。
“安葬吧，和他妻子一起。”
他方才是有想借着这件事情激起民愤，聚拢人心的意思，可如今他实在不忍心，利用李三郎和云娘的事，来完成他的目的。
他让人带着李三郎和云娘的尸体去安葬，又给了大夫一笔钱，请他在一旁等候。
他担心又会有像李三郎这样的苦主。
“你们听好了！”他红着眼，向着门外的众人看去。
被他喝了一声，所有人都不禁提起精神看向他。
“今日我在此，只为了办三件事！”他举起了三只手指！
“公道！”
“公道！”
“还是特娘的公道！”
他话音落下，门外的众人都是跪下，齐声高呼。
“请小郎君，为我们做主！”
“都不准跪！”他没有枪，但有一个嗓门大的齐林，这一声宛如狮吼般的喊声，惊的才下跪的众人纷纷慌忙的站了起来。
只见一个少年推开人群，红着眼睛走了出来，他也不过十五六岁，个头却比刘仁和齐林要高上两个头。
见他出来，他身旁的人都大吃一惊。
“是他，他没死！”
“当初当街杀了三个蒙兀人，不是被蒲家乱箭射杀了吗？”
外头人的话，也落到了刘仁和齐林的耳边。
“二哥，这个人好像和我差不多厉害。”齐林用手揉了揉鼻子，看着那出来的少年，心中燃起了一丝战意。
“草民岳辛，状告蒲昌劫掠民女，害死幼女九人！”这少年声如洪钟，气势如虹，声音满是肃杀之气。
“禽兽啊！”
外头有人哭喊，一石激起千层浪。
“草民也告，草民也告啊！”
“蒲家人都该千刀万剐！”
“他们勾结蒙兀人，在城里收刮女子，那些黄花大闺女但凡有些姿色的，都，都……”
“请青天做主啊！”
刘仁不允许他们跪，所以他们便用力的哭。
他们不知道，这伙人什么时候会走，也不知道蒙兀人什么时候会反攻回来。
但他们知道，如果在这些人走之前，或是蒙兀人反攻之前，蒲家爷孙不死，那死的便是他们了。
“都安静！”刘仁回到桌案边，重重的敲了一下惊堂木。
哭声顿时小了一些，那些百姓慌忙的低下头，只有那个叫做岳辛的少年昂首挺胸的直直望着刘仁。
眼中没有一点畏惧。
这时黄三已经拖着蒲家爷孙俩从后头出来。
看他们脸上的新伤，刘仁特意看了一眼黄三，不用多说，一定是方才后者私自动手了。
他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看着众人说道：“某已经知晓，那就不用审了，午时时分，将蒲家众人以及城中所抓的所有胡人，明正典刑。”
他冷厉的目光向着蒲东修扫去，冷冷道：“给我抓城中最好的屠夫，将这爷孙二人凌迟！”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我爹是枢密院主事，你不能这么做，你们这群贱民，该死，该死！”蒲东修瞪着眼睛，惊恐的乱喊，拼命挣扎。
“我不要凌迟，你杀了我，我不要凌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