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和猫头鹰陷入沉默，似乎连那狂暴的音乐也归于沉寂。
猫头鹰是全然不知道林川在说什么，高秀则是在某种惊讶或者说警觉之中，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进行询问。
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高秀可能也算是对方口中与外神接触的人。
所以在遇上这个以研究外神做爱好的人时，他完全没有感到好笑或者疑惑，只是以一种谨慎，戒备的态度来应对林川。
高秀对外神自然也是感兴趣的，他也想搞清楚，藏在黑色所罗门之中的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然而他并不能直接问出口，因此沉默。
林川似乎已习惯了别人以这种态度和目光对待他，所以只是默默戴上鸭舌帽，叹气道：“抱歉，打扰了。”
“等等。”
高秀叫住林川，指向他手上的那个古怪设备，“这是什么？”
“探测外神的仪器。”
林川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仪器，解释道：“我靠这个探头，还有与它连接在一起的计数仪，调查外神留下的痕迹。”
“怎么用的？”
猫头鹰显然对这个在高秀看来像是矿石探测器，但实际功用更像盖革计数器的古怪仪器感到好奇，至于什么神之类的，她则全然好像没听见。
林川见两人对自己手上的仪器感兴趣，立即认真介绍起了原理。
“外神，也许本身不是什么神灵，它或许是生物，也有可能是某种能量，或者规律，定理一类的东西。”
“反正它是种种不属于我们这个宇宙的那些【存在】的统称，两位想象一下，我们这个世界是一汪浅浅的水坑，有一个路过的小孩子玩耍，一脚踩了进来，在水坑里溅起水花，泛起涟漪。”
“他可能单纯是想玩耍，也有可能是在水坑边上游玩的时候不小心踩进来的，往往是后者更多，反正他无意识间的行为，搅动了水潭，惊动了里头的鱼虾，虫豸，或者仅仅是浮游生物。”
“水坑里的小鱼小虾，旁边的行人，甚至是小孩本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眨眼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那个孩子留在水坑中的脚印，会持续留存很长一段时间，而我手上的这个仪器。”
林川说着，突然将探头对准高秀。
高秀藏在太阳眼镜背后的双眼有意无意盯着他。
林川完全没察觉到，只是紧张地盯着手上的仪表盘，“我手上的这个仪器，便是用来探寻外神留下的那些【脚印】的。”
“只要哪里有外神留下的痕迹，计数器就会起变化。”
说着他突然放下探头，叹了口气，显然是没在高秀他们身上找到所谓外神的痕迹。
“那么……”
高秀也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问道：“刚才你在藤宫正仁，也就是那个大个子身上检测到数值了？”
“没错！”
林川双眼又有了光亮，“就在刚才，指针动了一下。”
他指给猫头鹰和高秀看，那大概是距离着起始点一毫米不到的位置。
“有没有可能，”猫头鹰挠挠头，“是你不小心动到它了？”
“这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整个虹彩市只有一台。”
林川强调道：“绝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差错。”
“怎样都好。”
猫头鹰向高秀递过去一个眼神，暗示他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然而高秀却是冲林川问道：“你所说的外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有证据。”
……
半小时后，当猫头鹰与高秀，坐在林川那散发着潮湿，霉味的阴暗住所里时，她只感到后悔。
房间里的布局简单，或者说是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便是一个个书架，里头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袋，一直堆到地上，几乎叫他们无处下脚。
在如今这个许多资料都存储在移动终端的时代里，这里好像一间古书房。
要不是林川喜欢站着，猫头鹰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只有坐到高秀的腿上，才不至于没有容身之地。
林川在这里向他们展示自己收集的那些资料和照片。
依旧是实体化的，似乎他很怕东西存在哪个芯片里，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他先掏出一张黑漆漆的照片，指着上面的一个光点，向高秀解说。
“2177年，北河二闪烁事件，当时有个天文爱好者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这次诡异罕见的闪烁只持续了一分钟而已。”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份自己打印的新闻报道。
“2183年，有人在卫星区目睹了一种神秘的生物落到河里，好像龙，又像是章鱼，在落进河里之后迅速分解，溶化，最后只剩下这截骨头。”
照片上一个农夫正抱着一截比小臂短一些的苍白骨头，对着镜头自拍。
猫头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好像是野猪的腿骨，也就是通常买来炖莲藕汤用的筒骨，但她没开口。
林川顿了顿，小心翼翼从书架上取出一张用防水袋裹着的照片，想了想后，将它从袋子里取出，只用两只手指抓着照片的一角。
“2169年，有支探险队进入卫星区的一个洞穴勘探，在里头遭遇了可怕的神秘事件，全队七个人只回来一个。”
他又补充道：“探险队里，有人在某个缝隙之中失踪，一队人穿过某个孔洞，前后的人都没事，偏偏中间那个人消失不见了。”
“有人大声说话，前一秒还是正常的声响，等回音传过来，立刻变成某种古怪的声音，好像是谁在水底下冲他回话。”
“还有的人在洞里疯掉了，把自己的皮带吞下去自杀。”
猫头鹰听着这话，只感觉太过夸张，她摸了摸耳环道：“这大概只是以讹传讹吧？就好像那些都市传说一样，当不得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林川却是严肃道。
猫头鹰仍是半信半疑。
“请你务必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川犹豫一下，手指指向探险队合照上，站在最边缘的那个青涩年轻人。
“这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