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败之尊严
惊心动魄的决战已经过去，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战以木子云胜，墨七星败而告终，以木子云生、海灵死而结束。
木子云望着墨七星。
他的手中有剑，此时此刻他若要杀墨七星，简直是轻而易举，海灵死了，墨七星的心也已死了。
可木子云没有出剑，只是冷冷望着墨七星，眼中没有一丁点人类应当有的情绪，这一刻他似乎已是无情，也已无欲。
忽然，湖中忽然划来一叶扁舟，扁舟上有位一道身材高挑的身影，这立在扁舟上的人影似乎并没有停在河畔上的意思，可她却已吹奏起了一曲哀而不伤的箫声。
一种近乎于天籁的箫声，这一刻每个人都感觉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一瞬间就坠入了鸟语花香的世界，没有干戈，没有争执，什么也没有，只有自然与安宁。
不少人都已默默闭上了双眼，包括怔怔出神的墨七星。
墨七星搂抱着海灵，闭上了眼睛。
一曲箫声已毕，湖上的扁舟也翩然而起。
这立在扁舟上的碧衣纱裙的女子，似乎只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去，并无意参与河畔之上的这场凡俗争执。
众人这一刻仿佛如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墨七星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是死寂，一种对于生命不在乎的死寂。
他似乎已悟道，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也似乎已不在乎其他人瞧见自身那畸形的身躯。
他非常轻柔的将海灵放在一片茵茵绿草之上，这时候他才慢慢站起身望着木子云，他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才发现我错了，我实在不应当自卑的，我实在不应当看不清楚自己，也不应当看不清楚海灵，倘若我知道海灵从来没有介意我的畸形与残废，我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一战，或许我们还有机会成为朋友。”
“是的。”木子云低头瞧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海灵，慢慢道：“她这一生爱的人的确只有你，甚至她这一生本就为你而活，只可惜你不相信，可如今你总算已明白了这件事，现在还并不算太晚。”
“是的，现在还并不算太晚。”墨七星忽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说不出的狰狞，可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中的确已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望着木子云时候，眼中居然已没有了半点的仇恨，此时此刻倘若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木子云不是如今血人的模样，甚至还以为木子云、墨七星只不过是故友重逢而已。
墨七星望着木子云慢慢道：“不管如何我总算已明白了我自己，也总算明白她这一生唯一在乎的人也只有我，如此便已足够了。”
木子云不说话，只是望着墨七星。
他知道墨七星还有话可以说，因此他闭嘴不言不语。
墨七星当然有话说，他继续说道：“可我除开明白这件事以外，我还应当明白一件事，今日这一战你的确是胜了我，我这一生只败过两次，一次是败在白小楼那口小楼一夜听春雨之下，还有一次就是败在你之手，无论是败在他的手中还是你的手中，我不能不服气，因为你们是真正的即便了，可有一点是不一样的。”
木子云道：“那点不一样？”
墨七星望着木子云，淡淡道：“昔日我败在白小楼的刀下七次，我还想和他一较高下，因此才有了和他的十年之约，第一次十年之约我虽然已经败了，可我还想个他一较高下，可今日败在你手中以后，我却已不想和你一较高下了，因为我已随着海灵的离去而死去了。”
他说道这里，又无限感慨的瞧了躺在茵茵绿草上的海灵一眼，随即又再一次望着木子云，道：“今日之战，败就是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如今我也总算可以去死了！可我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你和白小楼的十年之约？”
“是的，现在还有五年的时间，只不过我心已死，已不想去赴约了，你击败了我，我希望你能为我前往赴约。”
他忽然神情郑重的望着木子云，忽然深深鞠躬，随即拔出了他那口魔刀。
魔刀往胸口一捅，正捅中心脏。
千古最难就是一死，最容易也是一死。
墨七星就这样死了。
他倒下的时候还搂抱海灵，给木子云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喜欢海，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海边，谢谢。
木子云没有再说话了。
此时此刻他已什么都不必说了。
此生最可怕的强敌都已死去，他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
如今这一战终于已是结束了。
可这结束的结局却并非是木子云愿意瞧见的。
只可惜世间之事却也并非能尽如人意。
不但墨七星死了，海灵也陪着墨七星一同离去了。
——倘若墨七星相信海灵对自己的心意，倘若墨七星不自卑，亦或者说墨七星并非天生畸形，那墨七星是不是能和海灵愉快的在一起到老呢？
倘若他不因为海难抵达海神岛，倘若他不遇上海灵，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倘若，也从来没有如果。
因此墨七星死了，海灵也死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旷世决战以一种没有任何人能预料的方式结束，彻底的结束了。
木子云立在湖畔，忽然之间，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他抬头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伤也实在太重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对于他来说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时之间是寂静也是死寂。
今日是沈老太君的七十寿辰，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出，这场寿宴居然会发生如此诸多的事情。
可寿宴毕竟是寿宴。
不管如何，这场寿宴不可能无疑而终。
没有人在挑战萧十一郎。
在连城璧、原随云、欧阳希夷以及沈老太君等人的支持之下，萧十一郎已得到了割鹿刀，而且也洗清了他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污名。
随即便是欢天喜地的寿宴。
寿宴之上有人问了沈老太君那个立在扁舟之上吹箫的女子是谁。
沈老太君的答案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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