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骑驴来。
动粗为哪般。
罗洪无意间向旁一瞥,张恕正看热闹,悠闲自得。
嘿!这般时候,你还在袖手旁观,算什么兄弟!呵,张恕这厮,还呲牙笑呢……
其实适才老者贴山一靠,撞击罗洪之时,张恕已然出手。脚下有块碎石,拳头大小,他顺手捡起,向老者后心掷去!
哪知嘭地一声,两块石头空中相撞,双双落地。原来他俯身捡石之时,平儿也拾起一块碎石,张恕刚刚掷出石块,已被平儿飞石撞落。
你!
张恕有些吃惊。却见平儿挤眉弄眼,对他一笑。
张恕心思飞转,登时大悟!啊哈…….他自出静虚阁,识见已然不凡,这老者分明是个难缠的大高手!啊哈,你再看他将罗洪撞出,轻飘飘地毫发无伤,倘若他真的使足力气,罗洪筋断骨折毫不奇怪!
既是演戏,不妨看戏。
张恕索性和平儿一样,在一旁闲看热闹。
“小子!你这两下子还不行啊!”,老者点评道。
罗洪不大服气,哪来的老儿!初时图谋不轨,今见拿我不下,就胡乱吹牛,贬损小爷!
老者一瞪眼:“还不服气怎地!你小子就是逃跑还成!”
张恕一笑,老者眼光毒辣!
罗洪破阵拳法虽进步神速,终究是逃跑十分娴熟,进攻差点儿意思,除了偶尔显露峥嵘,大部分时候全无破阵杀将之威。就像刚才与老者缠斗,“翻倒北溟”、“倒拔祁连”完全没有施展出来!
罗洪心知老者此言不错,却嘴硬道:“关你何事!”
老者怒道:“小子本领如此稀松,平儿交给你怎能放心!”
罗洪闻言大惊,忙问:“老……老丈何人?”,听他提起平儿,不免让人心疑,又心慌。
蠢材!
老者骂了一句。
却见平儿裙裾飘扬,飞也似地跑过去,拉住老者一只手,摇来摇去,撒娇道:“爷爷!今后…..您,您有的是时间教他……”,这小丫头精着呢,今后一定缠着爷爷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他,不教也不行,哈……
爷爷?!
罗洪大惊失色,怪不得刚才,一声蠢材骂得好……
早该想到才是,只怪自己眼拙!
罗洪忙奔过去,大礼参拜,爷爷长爷爷短叫个没玩,张恕暗笑,这个罗洪嘴巴抹了蜜,就是甜!他心中激荡,也几步向前,跪倒磕头。
老者撤下面巾,开怀大笑,笑得须发乱颤。好一位威武老者,须发花白,威风依旧,正是桑榆山中隐者——张恕和罗洪的授业恩师。
征伐四方,千秋功业,赫赫威名,俱往矣,就连陈侯也不知所踪!他不再是猛将韩蛟,只是个慈祥的老者,到处找寻宝贝孙女。
老天不负有心人,宝贝孙女就在眼前,还有她自选的夫婿!
这娃娃真不省心,韩蛟本想狠狠训她一番,可此时喜不自胜,哪里还能板下脸来。再看罗洪,能言善道,嗯,白面书生,还算是一表人才,体格虽不十分雄壮,也算马马虎虎。
哼!如意郎君原来就是这小子,害得平儿魂牵梦绕,害得一家人鸡犬不宁!
不行,该训还得训!韩蛟面色一沉:“平儿,你可知错!”
“爷爷,知错了,知错了,早就知错了,再也不了……”,平儿一张小嘴儿蜜甜,像个百灵鸟一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韩蛟本来还想训她几句,却再也绷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唉,这个丫头真让人没办法!
“爷爷,爹娘和叔父他们在哪儿?平儿想他们了!”,平儿眨巴着眼睛,竟落下泪来。
罗洪心中感动,这娇生惯养的女子,为了寻找自己,连家人都不顾,不惜千辛万苦、行走天涯,自己要好好疼爱她三生三世……
韩蛟眼睛一瞪,促狭道:“哼,现在才知道想爹娘他们了……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这个小人儿一哭,爷爷的心都快融化了。
张恕伸手向远处一指,喜道:“快看谁来了!”
远处来了两匹骏马,踏着碎步,不快不慢,一男一女并驾齐驱,男的丰姿英伟,女的珠圆玉润,平儿一见,欢喜得热泪滚滚,向着来者飞奔而去。
“爹!娘!”
来者正是父亲韩延昌,母亲苗青青。
夫妇二人跳下马来,望着这不省心的女儿,又是嗔怨又是欢喜,平儿一头扎进母亲怀中,嘤嘤哭了起来。母亲摩挲着她一头秀发,不停安慰:“好了,乖平儿,不哭,不哭啦!”
韩延昌眼角一酸,叹了口气,曾经无数次发狠,待到寻见平儿,定要好好训教一番!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哪里还有一丝教训的意思,心中唯余阵阵狂喜。
罗洪上前恭恭敬敬见礼,平儿母亲打量他一番——见罗洪眉清目秀,双颊丰润,虽有些书卷气,却又身板挺拔、体格健壮,不像寻常文士那般弱不禁风——不由得一双美目流光溢彩,嘴角上扬,微微而笑。
嗯,这个夫婿也是要的地!不枉这许多日子,一家人茶饭不思,担惊受怕!
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张恕上前拜见两位长辈,韩延昌夫妇这才顾上见他,乐呵呵地望着张恕,嗯,这小子也有些印象,当初和罗洪,还有两个小子把他们种的山芋祸害得不轻,哈。
忽听铃响,响声清脆,山路上又来了一头毛驴,这驴子有些特别,体格高大得像个青骡。驴背上端坐一人,一身青衫,壮实得像半座礁石,平儿喜道:“二叔也来了!”
来者正是平儿的叔父韩延寿,当初在桑榆山中,可是见识过此人的惊人本领!一掌便拍碎了野猪头骨。
韩延寿可不管那一套,劈头盖脸训斥道:“小妮子太不晓事!你可知一家人天天担心、夜不成寐!”
“叔父息怒,平儿知错了!知错了!”,平儿笑嘻嘻地,又撒起娇来。韩延寿瞧着她那个怪样子,憋不住哈哈大笑,哪里还有半分怒气。
“爹!您也找到了这里。”,苗青青万福一礼。韩延昌兄弟这才顾得上拜见父亲,共诉离别之苦。
这些日子,一家人分头寻找,大河上下,江南江北,都找不着这个泼丫头。听闻这个“百叠刀会”,乃是江湖中一场大热闹,便都不约而同奔豫州而来,天可怜见,终于寻见这不省心的小妮子!
哼,看平儿那样儿,时不时给罗洪来个飞眼儿,甜腻得要命!
韩延昌望了夫人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夫人假嗔道:你笑什么!
韩延昌耳语道:平儿像你以前……
去!
夫人明媚一笑,似中秋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