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能说会道。
一朝拙口哑腮。
呃,这个……张恕尚未应对,马休毛遂自荐:“马,鄙人马休!”
这公子哥少有地彬彬有礼,很像个装模作样的儒生!在这位山野女子面前,倒全无世家子的霸蛮,脸上笑得都快融化了,心中一阵接一阵麻酥——这小妞儿当真是俊俏得很呢!
李菲看了马休两眼,微微一笑,转对林尧道:“你好好招待一下故友,回头我找人替你放羊……”
说着夸张地向张恕三人道个万福,飘然出门而去,留下一串咯咯笑声。
就这么走了?
马休有些失望。
张恕也是如此。
林尧倒甚是听从李菲之言,也不再说让客人自己动手,他手脚十分麻利,不大一会儿,一道道土菜次第上桌,俱是山野乡味,粗朴而醇厚可口。
饱一顿饥一顿凑合了这几日,此时怎能客气!王俊、马休二人抡开腮帮子,上一盘光一盘,林尧见这等吃相,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唯有张恕,这餐饭吃得心事重重,有心乘机问询几句,以解心中疑惑,林尧依旧一言不发。
这闷葫芦,倒是没怎么变呢!
张恕知他不肯说,也不再勉强,只好埋头吃饭,专心饮酒。须臾酒足饭饱,拱手而别,林尧既不相留,也不相送,也不问何往。三人骑马跑出几里,又研读地图,之后皆是奇险山路,马行着实不便,干脆又驰马回来,将战马交给林尧照看。
林尧也不反对,想是已经答应。
马休边走边说:“林尧这人,一言不发,真是怪胎!”,王俊瞅他一眼:“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休论他人是非长短!”
“哼,是了,守着矬人不能说短话,忘了你也不怎么说话!”,马休又嘚嘚一句,王俊瞪他一眼,不再理会。
三人按图而行,山势越来越高,一路皆是寒林,山风袭来,冰凉刺骨。张恕、王俊平时习练武艺,神完气足,尚能支撑,马休养尊处优,有些苦熬不住,将行囊中换洗衣物穿上,仍然冻得瑟瑟发抖。王俊只好将外衣脱与他穿,一路奋足疾行,以期早离这苦寒之地。
还好翻过这座高峰,山势复又平缓,山木翠绿驳杂,不再只是苍松寒柏。又走了三五日,马休抱怨不休,这何时是个头啊?野味都吃腻了!此时五谷杂粮是多么地令人向往。若按地图所载,离李清峰归隐之地已然不远,奈何仍然山重水复不见尽头!
又翻过一座山岭,马休死活不愿再走,王俊手搭凉棚远眺一番,忽然伸手一指:看那里!
张恕凝神一望,前方一座石山,山多怪石摩崖,苍松翠柏点缀其间,半山腰似有屋舍,青瓦掩映在绿树之后。
马休目力稍逊,看不见什么,嘀咕道:又来蒙我!
张恕笑道:我们前去吃米吃面,你一人在此继续食肉吧。说着撩腿就走,马休撇撇嘴,作呕吐状,勉强跟上。
先下到山脚,山泉从两山夹缝中倾泻而下,在岩石间冲杀开一条去路,汇成一条河流,不宽不窄,水流湍急。正发愁如何过河,见下游不远处两株大榕树,分据两岸,独木成林,俱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冠亭亭如盖,极其庞大,枝叶交错在一起,遮蔽了河面。
张恕、王俊向大树走去,马休嘟嘟囔囔:你们想从树上跳过去不成?我可不是猴儿!
走到树下,不由得啧啧称奇,只见树枝粗大蓬勃,互相斜插彼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树根从树干上垂下来,粗壮如柱,好一座天生木桥!
三人爬上大树,踏着“木桥”过河,然后顺着“桥柱”溜下来,看四周风景奇绝,竟然有些恋恋不舍!沿着山路上行,这次是真的山路,山石就地取材,石级尚算平整,深山之中终有人迹!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寨,深沟高垒,吊桥高挑。寨墙亚赛城墙,只是皆由石头砌成,大小石材密密麻麻,刀插不进,墙上垛口密布,戒备森严。
呀,深山之中还有一座土城,不是雄关,定是匪巢!马休心中狐疑,父亲这位故人莫非落草为寇不成?一路翻山越岭已然令人起疑,这个山寨更不像常人居所!扯扯张恕袖子,嘀咕道:咱回吧!
既来之则安之,一路辛苦至此,焉有功亏一篑之理!张恕一笑,心中有些翻腾,真是奇了,此地倒与梦境有三分相似……
刚到城边,不待通报,吱吱嘎嘎一阵齿轮声响,吊桥缓缓放下,两扇硕大木门洞开,大门保持原木颜色,薄有一层桐油,甚是朴拙。两个小伙子迎出门来,皆穿大红袍,十分喜庆,一左一右站定,抱拳施礼,高唱肥诺:“恭迎新姑爷驾到!”
哦,看来没走错地方!
张恕、王俊退后一步,将马休向前轻轻一推。马休抖抖衣衫,掸掸风尘,胸脯一挺,道声辛苦,昂然而入。
走过门洞,眼前竟是瓮城,四处高墙,垛口合围,真是凶险之地!瓮城瓮城,瓮中捉鳖,十拿九稳!马休不知,当年匪患不绝,此地乃是顽匪老巢,苦心经营,固若金汤。他父马正山奇兵至此,出其不意,智取匪巢,何等不易!
再过一道城门,进入寨中,城墙依山而建,地面难得地平整,偌大一个广场,阔约数百丈,深约数十丈。对面山崖上,凿石为屋,有门有窗,层层叠叠,蔚为壮观。马休第一次看到此种居处,甚感新鲜。
沿着依山开凿的石级,百转千回,经过一个个石屋,走上一座山梁。举目回望,山下景物尽收眼底,观风景观敌情,均是极佳所在!
忽听朗朗书声,听声音人数不算少,真令人奇怪!马休看了张、王一眼,奇道:难道李清峰闲着没事儿,躲在山里生了一窝子孙?
王俊喝道:休得胡言!
循声望去,看旁边一座大石屋中,石桌石凳,整整齐齐,数十少年手捧书卷,齐声诵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讲台前一位教书先生,身高八尺,青衣儒冠,眉目疏朗,相貌出众,看年纪在三旬开外,正手捧书卷,看得出神。
马休闯进去,跟着摇头晃脑: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教书先生抬起头,目光一洒,犀利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