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县衙。
裴元山听着衙役汇报,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周端要做什么,他一个县衙主簿,堂堂文官,竟敢带人去围杜家,不怕被一巴掌拍死吗?”
裴元山面前的年轻衙役,身子不觉颤抖了一下,但不敢抬头多说什么。
临行前,杜柏只是让自己来将事情告知县尉大人,具体情况他也不晓得。
“罢了,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这么不怕死……”
沉默半晌,裴元山忽然站起身,就要走出去。
“裴大人不用担心。”
忽地,一道中年声音响起,接着就是一个臃懒身影走了进来。
县令,车正尧。
“大人的意思是?”
裴元山拱了拱手,略带几分疑惑。
“是本官让周端带人去的。”
车正尧笑了笑。
“不知杜家犯了什么罪,竟让大人下此命令,杜家在清远县颇有权势,若他们闹将起来,怕会给县城带来动荡。”
裴元山面上忧虑,但,心头已然多了几分不虞。
官面上,车正尧是正七品,他是从七品,要低一些。
可大胤武风浓厚,又有妖魔乱世,是以掌握县衙武备势力的他,其实地位并不逊色车正尧分毫。
这次,对方竟私自发令围剿城中一个大族,却没向他透露半点风声。
这般举动,分明是一点脸面都没给他留。
“呵呵,裴大人不要着急,我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车正尧不急不缓的笑了笑。
“裴大人也知道我们每次围剿田伯鹤都让他跑了,这次,也是为防止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听大人的话,是我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了?”
裴元山哼了一声,又似想到什么,震惊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杜家在私通田伯鹤。”
“不止如此,田伯鹤还是无生教的掌舵人。”
车正尧点了点头,正色道。
裴元山闻言却沉默起来,以往也不是没有人传过谣言,说田伯鹤是无生教徒。
可一直没能抓到田伯鹤本人,更别提证实了。
“不好,杜家加上田伯鹤,要是合力反扑,周主簿那边能拦得住吗?”
裴元山陡然脸色一变。
“呵呵,此事我早有安排。”
“不知……大人可否告知?”
“当然可以……”
车正尧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牌递给裴元山,这腰牌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漆黑,泛着冷意。
正面,篆刻着二字。
掌灯。
背面,则是一朵莲花图案,托着一盏油灯。
“掌灯司……”
见到令牌,裴元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巡查天下,监察百官,斩妖伏魔。
掌灯司的大名,天下官员谁人敢不晓得。
可谓是一个名字,便能让一位官员彻夜难眠。
犯到掌灯司手中,基本上就意味着死亡。
看着裴元山瞳孔中掩饰不住的惊骇,车正尧只淡淡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掌灯司的张大人,知晓杜家私通无生教后,就派人跟着周主簿一起去拿人了。
此次动手有些匆忙,没和你商量……这不,我亲自来向你请罪。”
车正尧又说道。
“大人说笑了,既是掌灯司牵头,本官自没有什么异议。”
裴元山面无表情的将腰牌还给了车正尧,站起身准备离开。
“呵呵,裴大人请慢,张大人说他还准备了一场好戏,请你我二人一定要去杜家看看呢……”
车正尧理了理身上的官服无奈道。
“既然掌灯司的大人有请,我们自该去捧场。”
沉默少许,裴元山说罢后,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只剩下车正尧一人嘴角微微勾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杜家门口。
杜柏冷喝一声,大步踏出,持刀立在杜府门前。
他对面,则是主簿周端。
一个年逾四十,文质彬彬的书生。
也就是给宋季发两麻袋谷子的那位。
“姓周的,你想干什么……竟敢无故堵我杜府大门。”
“杜捕头说笑了,我可不是无故堵门,而是奉令行事,你要阻拦的话……就地斩杀。”
周端一脸和气,还拱了拱手。
“放你娘的屁,我杜家在清远县一向循规蹈矩,你说是奉令行事,敢跟我去县令大人面前对峙吗?”
杜柏握住刀柄,凝视着周端。
几个杜柏的心腹衙役也纷纷抽刀,站在他身后,大有一言不合,就立刻动手的意思。
场面一触即发。
宋季看着场中情形,眉头微皱,随即不动声色的退至众人身后。
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
周端和杜柏的注意力都放在各自身上,也没有空闲去观察他一个小小的衙役。
杜家被围,此番变故来得有些突然。
其实不止是宋季,现场很多衙役都还一脸茫然。
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是县令大人的谕令,杜捕头要抗命吗?”
周端平静的从怀中拿出一张批文,丢给杜柏。
对待有官职的人,需上头批文才能缉拿,而车正尧早已准备妥当。
“哼。”
杜柏接过批文,仔细查看。
但,当看到上面直指杜家私通无生教的字眼时,他心头顿时一阵惊慌,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胡说八道,本捕头怎么可能勾结田伯鹤,私通无生教,定是你这奸佞小人污蔑,本捕今日绝不接受。”
杜柏猛的将批文丢在地上,握紧腰间佩刀冷声道。
“接受与否,现在,不是杜兄能做主的,我奉命搜查,你们要违抗朝廷吗?”
主簿周端一步踏出,对着杜柏身后一众衙役喝道。
而他这番话,瞬间让现场衙役犹豫起来。
宋季也拧起眉头,正常来说周端有县令批文,他们该奉批文行事。
但。
杜柏不是常人,他做了衙门多年捕头,积威很深,又是炼骨层次高手。
是以,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只有几个白役跃跃欲试,却瞬间被身旁老捕快一眼瞪了回去。
年轻人一月二钱银子,拼什么命呀。
“周主簿,你的威望不够呀……”
见周端指挥不动衙役,杜柏戏谑一笑。
“老了,老了。”
周端也不生气,只陪着干笑两声,然后静静站着。
他是什么意思?
人群后面,宋季盯着主簿周端,目光微动。
难不成在拖时间……还是在等什么。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