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刀身拍在孙二狗的脸上,柳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混混头子。
方才还很趾高气扬的孙二狗此刻已经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顺着刀锋滑落。
“刚刚你那股子威风劲儿呢?”
柳诚故意把刀刃贴着他的脖子上磨了磨。
“不是说要弄死我吗?”
孙二狗一个激灵跪直了身子:
“大人饶命啊!小人刚刚是被猪油蒙了心,没长眼睛。”
说着他开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招呼,清脆的巴掌声在码头上回荡。
“行了!”
柳诚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打下去。
那孙二狗见状反倒是愣住了,他没想到柳诚如此好说话。
可柳诚怎么会如此心软,他只是担心要是这孙二狗把自己的脸给扇肿了,待会儿让刘三辨认时就更难认了。
这时一旁的赵大勇将还倒在地上的吴老三一把给拉起来,他对这个能与自己过上几招的人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柳诚也先放下了孙二狗,挥挥手就有一个士兵上前来堵上了他的嘴,将他先押到了一边去。
他上前拍了拍吴老三身上的灰尘,吴老三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叫吴老三?家里有弟兄三个?”
听到柳诚的问话,人高马大的吴老三眼眶却有些红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字叫吴迪,家中确实有三个兄弟,我排老三,但在前两年的大水里,都死了,只剩得我和妻子女儿。”
“吴迪?”
柳诚在嘴里咀嚼着吴老三的名字。
“你这名字还真符合你。”
柳诚又拍拍他身上的肌肉,吴迪因为扛东西的缘故,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裸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吴迪还是十分紧张,他生怕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大官的人,因为自己刚刚的冒犯,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抓起来。
要是那样的话,只留下妻子和女儿两个人独自在家该怎么办,他小心地盯着柳诚,眼里带着几分乞求。
“大人,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小人家里还有一个染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柳诚见眼前这个壮汉已经快要被吓坏了,便不再逗他了。
“来我军中当差如何?总比在这扛大包强。”
吴迪本来见柳诚只是一直看着他不说话,在心中已经是有些绝望了,突然又听见柳诚这话,希望又一下子浮现了上来。
他的膝盖直接重重砸在地上:
“谢大人再造之恩!”
柳诚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勇则上前一把将吴迪拉起来,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这时,只见几十个兵痞簇拥着一个锦衣百户闯了进来,领头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这里闹事啊?”
来人正是杭州前千户所下属的一个百户,负责这个码头的漕运。
原来是青龙帮的帮主孙大虎得到弟弟身边跟班的求助,说是有一大帮士兵把码头围了,便立刻去请了靠山孙飞前来。
青龙帮正是孙飞扶持出来敛财的,现在有人来碰自己的钱袋子,他自然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直接带齐了手下的兵杀了过来。
本来他以为又是嘉兴卫的那些人来闹事,所以他才喊出了那句话,直到他走到了近处,才看出来了不对。
嘉兴卫那帮家伙来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眼前这些士兵装备精良,一股锐气,明显不是嘉兴卫那帮子老兵痞。
柳诚见到他前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从怀里掏出胡宗宪给的令牌,向他摇了一摇。
孙飞见到柳诚手中的令牌反应很快,没等他旁边的孙大虎反应过来,就一脚给孙大虎踹倒在地上,然后自己也扑通一下,直接给柳诚跪下了。
“末将孙飞,但凭大人差遣!”
柳诚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孙飞,以及还不清楚情况的孙大虎。
他把令牌在指尖转了个花:
“你倒是识相,不过我不是来找你的。给我找个地方,我有事要问问孙二狗。”
孙飞这时才明白柳诚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孙二虎,心里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就一头撞了进来。
一旁的孙大虎现在好像才搞清楚状况,见到自己的靠山孙飞都如此小心对待眼前之人,不停地在心中怒骂自己的蠢货弟弟,到底是干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眼前之人。
“不过还是要劳烦你在这等着。”
说着柳诚吩咐赵大勇将整个码头给封锁住,不准任何人进出。
......
码头的一处空房间内,柳诚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孙二狗。
孙二狗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一脸萎靡不振,没有以前横行码头的气焰。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柳诚缓缓开口,孙二狗则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柳诚也不再跟他废话,挥挥手,就有人将刘三带了进来。
在见到刘三的那一刻,孙二狗的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虽然他很快就将头低了下去,但他的神情还是被柳诚看的一清二楚。
柳诚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眼前这个孙二狗一定知道更多的事。
他又挥了挥手让人把刘三又带了下去。
“别低着头了,我知道你认识他,你还给他送了银子对不对?
汪直来,瘟神降,杭州城,疫病狂。
钱塘口,龙王望,祭汪直,保民康。
江水流,瘟气散,百姓安,无灾患。”
柳诚又将听来的童谣念了一遍,孙二狗的脸色也在童谣声中一点点变白。
“这童谣也不像你能写出来的,何必死扛着,不如老实交代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孙二狗还是低头不语,柳诚见他还在负隅顽抗,喊过一旁的赵大勇,让他去找一桶水来。
赵大勇一听就明白了柳诚想要做什么,不仅提来了一桶水,还找来了一条布。
柳诚也懒得自己动手了,直接让赵大勇动手。
赵大勇也是见识过柳诚上次审讯山本一郎的场景,他学得也是有模有样。
只不过孙二狗可没有山本一郎那么硬气,只一瓢水下去,就受不了,挣扎着就要说话。
赵大勇揭开他脸上的布,孙二狗如同一条死鱼般翻着白眼,大口地喘息着:
“我说,大人,我招了,都是沈家那个二管家让我这么做的!他和我说只要把这童谣传遍杭州城,就赏我一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