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四层,传法殿。
“时候已至。”
黄彤高高坐在殿顶的横梁上,结实的大腿毫无保留地在众人眼前晃荡着,风采一如与燕澄初见之时。
黑雾之下,那一双妙目如蛇似蛟,不时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目光俯瞰所见,皆为长生殿为着探索【蔽月宫】而精挑细选的,中期尸修中的精锐!
立在大殿角落,犹如一口孤高利剑的邓健,纵然在此间修为敬陪末座,一手快剑却能教修为较其为高者也不敢小觑。
此人或许能成为与圣女座下四大护法兑子的一着,那几个不忠不孝的尸修,占着这许多阴尸煞却不为殿上效力,早就该找个由头处理掉了!
身形高瘦,手长脚长的杨浩,有着众尸修中最为丰富的斗法经验──
虽然黄彤不觉得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近身肉搏,也能在严格意义上称为斗法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能把幽尸爪运用到如此地步,已经比起许多出手老是失准的废物好不少了。
身披金边玄袍,高挑瑰丽如梳翎白鹤的林渟,是大师姐亲自指导火法的优秀人材。
一手尸煞阴火火候之佳,比起昔日的虞才颖只阴不弱。
其人心性阴狡,玲珑多变,黄彤向来最欣赏这样的人材了。
唯一的一点小问题,便是有点儿太沉迷于双修了。
可瞧了瞧立于诸修之首,那背负一张长大金弓,身形如山峰英秀的高大少年,黄彤又觉得这也怪不得她。
陈翔,诸修中唯一打通奇经八脉,真正称得上练气中期圆满的修士。
此人精通与三身术齐名的瞬身术,配合一身炉火纯青的《百步天煞拳》,全力爆发之下有如龙虎之勇。
纵然日前他在比拚灵力时被燕澄震出五步,在诸修跟前折了脸面。
黄彤仍然认为一旦生死相搏,燕澄不见得能在他拳下占到上风。
只是,那是指当时的燕澄……
阴雾之下的狭长双眸微微眯起,盯向站在诸修身后不起眼处,那背负着金黄剑匣的美貌少年。
林才锋那家伙,似乎助他把养尸院中所得炼成了兵器。
结合到他自殿上兑换了《白蛇吐信诀》,黄彤相信燕澄炼造了一口【寒炁】一道的灵剑。
修士手握意向相符的兵器,固然能使战力更上一层楼。
可器艺又怎是短短数月便能有所成的?
黄彤见过太多所谓天赋横溢的人材了,符师有符师的才能,丹师有丹师的天赋。
唯独剑术上有所成就的人材,在剑道不昌的北境却是少之又少。
圣女那厮或许算是一个?可这家伙连剑也没握过几天。
无论如何,剑刚、剑直,也因而易折,与仙宗门风大大不合。
一位修士若然是合格的仙宗弟子,就不太可能是一名优秀的剑客。
话虽如此,可即便燕澄只是担当剑架子的角色。
单凭一口寒炁灵剑的神妙,也足以成为蔽月宫一行中极好用的棋子了。
‘而且还是一枚没有威胁的棋子。’
黄彤清楚得很,在上古修士眼中,【寒炁】属于是下水道般的道统,是给那些全无半点靠山背景的野修修行的。
真正有背景的修士,修的都是【太阴】、【幽冥】这些前途光明的道途。
谁会去修被太阴一道压得死死的寒炁呢?
上古时代的古修,那可不同于穷途末路的天尸道野狗,门户之见重得很,才不会把传承留给后世的【寒炁】修士。
也就是到了当世,对于她这个活人阳身的修士而言,【寒炁】才翻身成了远比【幽冥】教她羡妒的选择。
可事至此刻,再谈这些已然没有意义了。
她眼中的笑意犹在,却比起以往的任何一个瞬间也显得淡漠了。
玄修在上,俯瞰满殿资粮,这满殿的英才却不曾回看着她,一个个目光四顾,各存心思。
自燕澄踏进大殿,林渟的视线便始终紧随着他。
同时以心声向陈翔传音道:
“翔哥儿,你就这般任由他折了你的脸面,尚且在这装出一副高手风范?”
“天童师兄突破在即,他破境后,我辈中期尸修便以你为第一。”
“黄师姐命你统率诸修,在这场探索中位居主位,能得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倘若不抓着这出发前的最后机会,当众把场子找回来,压下他的气焰,此人必然在秘境中与我等争利!”
陈翔神色平淡,并不应答。
倒是在旁一名身形娇小,双耳长如狐属的眯眼女修耳朵一竖,心声应道:
“林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燕澄能够震退陈师兄,虽然有陈师兄不曾全力以赴的缘故,本身也定然是个有修为的。”
“你将他说得一文不值,可不是连带着使得师兄也丢份了?”
林渟不以为意,笑容甜美:
“谭琪,师姐当年特许你修这《天聪广闻秘法》,不是为着让你随意插嘴大人间的谈话的。”
“真传们或许用得着你这双耳朵,可若我要了你这根舌头,他们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谭琪吐了吐舌头,楚楚可怜般躲到陈翔身后:
“师兄,她又在这吓唬我呢。”
“林师姐也太过份了,她得过真传指点,我也得过真传指点,她是你的道侣,我也是你的道侣,却总是这副盛势凌人的模样。”
“还是裴师姐比她好多了,至少她还肯和咱们一起三修呢。”
林渟脸上仍挂着笑,一双美艳的桃花眸子却全是冷意:
“你再敢提裴宜一句,我真的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的。”
陈翔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两人。
她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下是什么状况?
于茫茫多的中期尸修之中,林渟和谭琪无疑是称得上根正苗红的一类。
林渟资质好到了令人怀疑为何她生前不曾被选入宗门的地步,而谭淇则是有着些许狐族血脉,耳聪目明远胜同阶。
两人都因此得到过真传的倾力指点,未来是板上钉钉能成练气后期。
待得他陈翔稳步登高迈向那筑基宝座,两人将成为他左右最得力的臂膀。
陈翔自问不是好色之徒,只把双修当作是结盟的一种形式。
虽说在这个地方,莫说仅仅是道侣,就算亲如父母骨肉,利益当前也同样不值得信任便是了。
那燕澄今已修至练气中期圆满,身边却似从来没有过道侣,也是因为他无法信任任何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