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不由得再一次感慨,自己确实是未曾学得仙宗思维的精髓。
换作是殿上任何一位练气修士,要是晓得只要与对应道统的修士双修,便能提升筑基时的成功率将近三成。
别说是跟异性修士双修,就算跟同性修、跟妖兽修、跟路边的猫猫狗狗修。
合格的仙宗修士照样是全无顾忌,一往无前。
在殿上看来,这是道心坚定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
对此深感无法接受的燕澄,只能为自己的道心还不够坚定而感叹,改却一定不会改的。
‘而且,正因着这《阴阳补萃妙合玄经》确实是仙道正法,才压根儿没有留给修炼者损人利己的选项。’
‘我若凭此凝炼出先天一炁,圣女也定必能搭上顺风车,那就等若是亲手将她送上筑基之位!’
如果说殿上有什么观念,真真切切地对燕澄造成了深厚的影响,那就无异是“双输好过单赢”。
在能够保障自身所得利益的前提下,仙宗修士自然不介意与道友同行大道。
但以仙宗修士间无限接近于零的信任感,有谁能在他们眼中被看作道友呢?
南方正道修士讲求互助、合作,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最基本的信任作基础。
可若是谁对仙宗里的某人抱持衷心信任,那就意味着这蠢蛋离死不远了。
境界低微者,往往只能以下修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就算当事人真心相信自己所言为实,也不宜尽信。
至于因着位处较高境界,能以相对而言更真确的视角观察事物的上修们,却是境界越高,便越不愿意对下修说真话。
燕澄没法全然相信,也没法全然不信任何人的任何话,大道飘渺,唯有自我值得依靠而已。
‘圣女筑基,于我无益。’
他目中神光骤盛,瞳孔中的紫焰炽亮得似是要把前路都照亮:
‘除了她之外,别的织丝女们修炼的都是阳法,正可为我修行资粮。’
‘只可惜这厮过桥抽板,把殿上自行产出的织丝女们都给处理掉了。’
‘当今之世,恐怕便只有蔽月宫里头,或许还有着活着的织丝女了!’
……
长生殿,六层。
“师妹的意思,是说《房术玄机进道萃要》并不完整?”
往日幽冷的室内,此刻却有温香的濡湿气息弥漫,就似是刚刚上演过一场激烈无比的大道之争似的。
赤铜色的宽阔王座之上,一名赤着精壮上身,容貌英伟如雄狮的男子横臂倚坐,闻言一笑道:
“师妹成道在即,说话也大胆起来了!”
王座之下,圣女屈膝跪坐,缓缓把雪白轻纱披回一丝不挂的胴体上,神情平静得就像只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师兄说笑了。”
“你我修持此法甚久,理应也察觉到了,此法对于你我的助益并不明显。”
“五行之中,唯庚金受阳火之助,是故即便我境界较你为低,每回修行仍对你修行有益。”
“然而反过来,你以筑基修为贯注我身,金气却无助于阳火……”
圣女一字一字地说道:
“若非功法有缺,如何能够解释得了?”
男子的笑脸没有半分波动,耐心听完了她的话,这才应道:
“师妹理应明白,哪怕你我贵为真传,获享殿上最好的资源,有些事情仍然是没法改变的。”
“殿上的功法法诀,皆为宗里所赐,仙宗虽然传承悠久,却向来只于阴之大道深耕,对于五行无心涉猎。”
“真正精深且齐全的【太阴】一道传承,却是半点也不会溜到五庭十二殿手里,只为宗内少数嫡系所掌握而已。”
男子咧开一道笑容:
“道理就跟我等不会让底下的尸修们修习黄师妹的幽冥正法一样……你应该明白的!”
圣女沉默,半晌方道:
“宗里轻视幽冥一道,本非这数百年之事。”
“当初之所以筑起这长生殿,也只是为着觅个地方安置这【幽语钟】罢了。”
“可三师兄……你我修持正法,难道也得不到宗里半分重视?”
此言一出,三师兄的笑容霎时间消失了。
肃杀气息顷刻在空气中散播开来,将残留的一丝温情尽数绞杀。
过了好久好久,他的笑容才再一次咧了开来,带着一股教人隐沁颤栗的冰寒:
“师妹只不过是不得阴阳和合之门而入,凝聚不得先天一炁,筑基时的成功率低上几分罢了。”
“总比为兄修这【岁流金】,修成仙基后便晓得再无后续功法,终身无望抱丹为好!”
“未曾筑基时,人人只想着筑成仙基,便得解脱……”
“待得成了仙基,方知卑身之微,如大海浮舟,不氢一晒。”
“欲求大道,唯有抱得一颗长生丹……”
三师兄轻笑道:
“筑基无悔,一旦凝聚仙基,道途便再无改变之途。”
“我要再进一步,只能从正道三宗处谋求庚金传承。可殿上会支持我吗?”
“师妹却不一样,每个人都希望你成就【望光棱】,好教殿上能更进一步。”
他笑了一笑:
“哪怕是大师姐,也是。”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七师妹以幽冥成道,对你的道途本身就能带来意象上的增益。”
“宗里……也不是没有让你二人自对方身上修得好处的法门。”
“奈何你非要除去她,她也非要除去你不可,蔺道还要我们这群筑基像个乡村妇人一般,拉着你们的手劝你们和解?”
圣女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有所变化。
良久,她的回应唯有冰冷:
“和解?你不会是在说笑罢?”
“师兄言道殿上有阴属修士筑基,有益于我的道途,这修士却不见得非是黄彤不可。”
“在我看来,已然有适当的人选了。”
三师兄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你该不会是在说那燕澄吧?”
“别开玩笑了,那人是尸修阴身,又不似你般修了阳法,能够调和二气,如何助你证得先天一炁!”
“在我看来,宗里的某人培养起此人,只是为着给师尊一个警告罢了。”
“在师尊注意到他的那刻起,燕澄的作用便已经完成了。”
“想要筑成仙基,证得大道……那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