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四层,传法殿。
“大伙儿将这次探索所得的收获都拿出来,让大师姐瞧一眼。”
代表着上首垂目不语的大师姐发言的,仍然是身披大氅,笑语闲适的天童。
这位尸修中的优材似乎因着献上阴灵棺之功,得了殿上不少好处。
一身气息比起往日尚且强盛不少,距离练气后期怕也只差一线。
一旁坐观的燕澄却瞧得通透,这家伙分明早就可以破境了,只是刻意停留在后期的门槛前韬光养晦罢了。
只是自然也没人会揭破,在黄彤刻意避席的如今,天童无疑便是殿上诸练气中的领头者,一言一句尽显气度堂皇:
“大师姐已得灵物【销阴火】,黄师姐已得法器【阴灵棺】,均已心满意足,对养尸院中诸般物事皆无所求。”
“让诸位出示收获,也绝不是因着贪图诸位所得。”
看着一众尸修,尤其是黎柏、裴宜二人脸上将信就疑的神色,天童神色不变地笑道:
“天尸道中所存的五行灵物,已然为诸并真传所摊分。”
“余下的若非【幽冥】便是【寒炁】,当中只有幽冥一道中关系到尸煞修行的物事,对诸位而言称得上合用。”
“我却不信诸位确实如此幸运,在这短短的数个时辰内收获所得,全是有助尸煞修行之物!”
他顿了一顿,笑意明快:
“更何况,我相信诸位不见得就能辨明白每件所得之物的来头用处。”
“要是不知底细便胡来一番,只怕不单是得物无所用,反误了前程性命!”
此言一出,原本抱着重重疑忌之心的众人登时妥协了。
燕澄冷眼瞧着,心想天童这厮着实是有些门道的,总是能一言切中众人的要害。
尸修们与殿上真传间最大的差距,不在修为也不在法诀,而在虚无飘渺的道行二字。
道行,即为对道的理解,并不限于对自身所修道统的认知,而是包括了对这修行界中森罗万象的所知所识。
对一名修士而言,光是晓得自身所修之道,是没法子走得长的。
至少得像天童那般,能够透彻地了解阴阳五行运转的基本原理,旁人动用灵火来攻你,你晓得以灵水去挡。
就这,还只是道行最基础的一环。
想要更进一步,便得在通晓修行界的基本常识外,对自身所修道统相关事物有着全面而通透的掌握。
分辨得出常见的本道统灵物,掌握本道统灵器、法器的用法。
进而了解自身道统克制什么道统,又被何者克制……
修士要把道行精进至这一步,少说得闭门读上数十年的道论经书,燕澄可不觉得尸修们能有这条件。
他有藏仙镜为他映照诸物讯息,等若是自带一份道行在身,却也只是能堪堪避过一些比较明显的大坑而已。
而若要像殿上真传们那般,单凭肉眼和气息便判断出一个人的道统,燕澄自问无能为力。
他心中暗道:
‘只不过,无论是圣女、王晴抑或是钟天缨,都不约而同地误把我所修的【上阴】误认为【太阴】。’
‘虽说这两道本就有相似之处,我更是以太阴灵物修得这身修为的,可这表现也未免与她们的身份太不相称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上阴】一道隐世实在太久,甚至比起长生殿创殿的年月还要古老。’
‘这是我绝无仅有地能在众真传跟前维持的信息差,待得时机到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邓健等人总算是拖拖拉拉地掏出了几件物事。
考虑到三人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内斗上,他们的收获却是出乎燕澄意料地丰厚。
虽然说,都是些无关道途的练气层次物事就是了。
邓健自个留住一口寒炁灵剑,用一个双掌大小的暗青色葫芦,换了整整两大瓶通脉丹,足够让他一路冲击至八脉圆满了。
那葫芦按藏仙镜所示,乃是一种名为【青葫木】的【隐木】一道灵材,只会在【蔽阳木】一类筑基灵物周边生长,属于是后者的衍生品。
【隐木】灵材向来稀少,养尸院中的唯一一份隐木筑基灵物,又被殿上真传所得。
邓健这交易,在燕澄看来简直亏到家了。
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在邓健手中用也没法用,卖也卖不出,空有价值却于他无用,倒不如换作好歹有助打通八脉的通脉丹。
想到此处,燕澄望向对方的视线登时变得异样起来。
这家伙性情虽然怪僻,却似乎是三名中期里最聪明的,将来说不定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相比之下,黎柏和裴宜所作的交易便显得极不化算了。
前者献上能收纳、释放寒炁的灵器“蕴寒瓶”,后者则奉上辅助寒炁修士行气的“寒霜燕”。
皆是练气灵器,却皆只各自换得一瓶“白玉清肌霜”。
此物是钟天缨自养尸院中某座暗室所得,可助练气修士治愈内外伤势,专治水火两道所伤。
在天尸道古修日夜与人斗法火并的年头,“白玉清肌霜”固然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却也完全没法与燕澄所得的寒雪丹相比。
一者只能助益于血肉,另一者却是直指大道的玄丹,珍稀程度从一开始便不在同一层次。
可两人又有什么选择呢?
若不尽快治好双臂,两人连活下来也成问题,还想什么日后道途?
两人的伤势本就是为殿上办事而起,殿上此刻给予的所谓宝药,却只是刚刚好够抵偿两人的损失罢了。
虽说两人肯定有藏起别的收获,但几件练气层次的外物,真能与两人养伤耽误的修行时光等价吗?
放在燕澄前世,长生殿的做法是要连生产队的驴也得被激得揭竿而起的。
然而此刻,这两人也只好行礼谢恩,心心念念均是大师姐还不完的恩情。
燕澄瞧得不胜感慨,却见天童目光朝己射来。
他早想好了说辞,当下只摇头道:
“都教那两人给毁了!”
那两人是谁不劳他多说,自然是圣女和王晴了。
燕澄可不觉得钟天缨有本事看透他神识深处,发现藏仙镜和他收在镜中的寒炁三宝。
镜子作为他最大的外挂,要是这般轻易便能被人看破,那他还苦心算计个屁!
天童尚未回应,却见主位上的钟天缨轻轻拍了拍掌,叹道:
“燕师弟毫不利己,一心只为殿上办事,如此丹心不石不赏。”
她抬足一踢堆在她脚边的金石小山,眉目含笑道:
“王道友的遗物阳气过重,不合三师弟用,便都赏了师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