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或许并非是良善之辈,可对一众额外缴纳了学费的尸修们,却表现得相当坦诚。
结合他的言语,燕澄也算是看清了殿上高修们算计的全貌:
无定雾海每次露出缝隙的时刻并不固定,殿上却并不在意。
那是因为无论是日精还是月华,均是殿上想要之物。
至于放任日光透进来,会弄死多少想要借由月华灌顶改善修行资质的尸修,谁在乎?
而假借神人报梦,使月华灌顶一说于尸修间传开的理由,此刻想来也是细思极恐。
天童提过,长生殿主欲采日精月华,百年始终未得其一。
会不会是因为,殿上所用的采气法门原本就是错的?
回到二层静室后,燕澄于阴棺中垂目吐纳,思绪始终难以平息。
若然他所料无误,至少在殿上诸修眼中,活尸修士运行《聚阴凝煞采气诀》是有一丝成功采集月华的可能的。
只须暗中推动修为停滞的尸修们去采气,长久下来,说不定就能有人侥幸采得月华。
上修们也不怕下修们会私吞收获,在《阴尸行煞诀》中,何来炼化月华入体的法门?
‘说白了,尸修的价值在于能以身为鼎,炼就殿中高修们需要的阴尸煞。’
‘至于一身皮肉魂魄,重要性显然低得多,能用则用,耗掉了也不可惜。’
‘在殿中高修们眼中,月桂清阴玄华之贵重,显然值得把半座长生殿的尸修们都推到殿外消耗掉!’
他心下冰凉:
‘天童那番话,是说给有志上进的尸修们听的。’
‘若想在此间安身立命,便绝不能与月华之事沾上半点关系。’
‘而是要在定时定候缴纳煞气,稳着上修们的同时,尽可能提升修为,展现出自身更大的价值。’
‘只要修到了练气中期,至少能像他一般,得到上头一定程度的重视。’
‘若是有机会修至练气巅峰,便立即凝聚仙基,绝不给那干阴东西们夺舍的机会!’
筑基修士本质上已是仙基的容器,是无法为人所夺舍的。
修行到了这一步,才称得上性命握在了自己手里……
可活尸之躯想要成就筑基,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在功法资粮相当的前提下,练气期的修行速度,主要取决于修士的根骨优劣,道心悟性反属其次。
而根骨,恰恰是尸修们最弱的一环。
活尸之躯阴气沉沉,脏腑衰弱,能够修行已是难得,进度自然没法子快到哪儿去。
可在此地,阴尸煞既是用作兑换资源的货币,更是尸修们修行之根本。
修行慢上一步,便是生死之别。
因此,任何有机会改善根骨的法门,皆成了尸修们趋之若骛之物。
也就难怪,会有这许多人陪着山羊胡老者玩命了……
燕澄经由月华淬体易筋洗髓,根骨之佳,已凌驾于殿中任何一名尸修,却生不出嘲笑这群求道者的念头。
他幽幽闭目,脑内仙镜倒映出一套完整的桩功图样。
《月轮炼华印法》。
当日空地上一众尸修所立的抱月桩来自《拜月七诀》,乃是自带调息吐纳法门的七式拳架、站桩。
近古时的太阴练气士们,正是透过在月光下反覆演练这七式动作,淬炼根骨至人体极限,从而将修行效率提升至极致。
拳架本身用在近身肉搏中,亦是威力非凡,完全足够应付练气期的战斗。
只可惜传承虽好,对不修月华的尸修们助益却是甚微。
更何况,这七式动作和与之配套的吐纳法门并不完整……
因此兑换此法的尸修虽不少,却始终没谁能修出成果来。
直到它落到燕澄的手里。
《拜月七相》推演补全后的产物《月轮炼华印法》,乃是一套借由结印、桩架、真言、观想等方式淬炼筋骨的完整法门。
这门印法极为繁复艰深,燕澄修习未久,目前只学会了七大印法中起手式的月轮印。
但见他盘坐棺上,捏印胸前,顿感体内灵气流动比往昔顺畅了将近三成!
燕澄双目神光闪烁:
‘果然妙用非凡,不枉我拿出整整五缕阴尸煞来兑换《拜月七诀》的图谱。’
‘这还只是修成起手式后的加持……待得七大印法皆全,说不准有何等神妙!’
‘月华淬体,加上印法相助,接下来用不着一个月,我便能炼满四十九缕上阴星气,冲击练气中期。’
‘就算是公认根骨冠绝诸尸修的天童,当初的修行速度也没可能比我更快!’
再加上,这《月轮炼华印法》的妙处并不仅限于修行,七式印法在实战中均是威力强大。
燕澄的体魄和力量,在同境中本就无人能及。
把心思放在修炼体术上,正可把自身面板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且比起施展术法,以体术示人,更有助于掩藏自身功法的独特之处。
毕竟要是被人问起,为什么一众玩煞气的尸修里头,只有他手中焰火黑得发紫,燕澄还真想不到解释的理由。
当下他心底只余下一层顾虑:
自己的进境如此之快,很可能会引来上修们的疑忌。
这般超乎常理的修行速度,可没法用“资质佳绝”这种万金油般的理由蒙混过去。
要是原身真有如此根骨资质,当初被抬进殿里时会只被评为丙等吗?
虽说就算自己服了能够淬炼根骨的灵物,也不代表服的就是月桂清阴玄华。
但燕澄可不觉得,黄彤会跟他来无罪推定这一套。
只要招致一丝怀疑,迎来的绝对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归根究底,月华是连长生殿主也求而不得的宝物。
谁晓得殿上那群阴东西,能为此变得多么疯狂!
他缓缓解除手印,眼中紫焰光彩灼灼:
‘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自有旁人为我辩经。’
‘只不过在这之前,明面上必须找到一个能为我修行神速作背书的理由。’
‘至少,不能让人疑心我的异常与月华相关。’
思绪流转间,他倏然想起一处所在,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是了,如果是在那里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算不得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