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养尸院,底层。
天童低眸望向掌心亮起净白明光的袖珍圆盘,微微一笑道:
“咱们的圣女大人果真来了。”
“一切正如师姐所料,她是没可能错过夺取《牵丝定阳真法》正本的机会的。”
明明在片刻之前,他尚在向虞才颖大谈决不容圣女将此间传承拿到手。
可这会儿确认圣女真的来了,他反倒显得平静,风度闲雅一如往昔。
这异常的淡定,使得虞才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她颇存警惕地瞥着天童,试探着问道:
“既是如此,我们是否应当……”
天童打断了她的问话,淡淡一笑道:
“你忘了我方才的话了?”
“在这养尸院底层的物事,优先度比别的什么都高。”
“若无此物,师姐求道之路难免多有阻滞。”
“而只要她求得大道,证就仙基……”
“圣女得到真法与否,对她而言便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视线仍紧盯着掌中圆盆:
“而且,观乎这气息的炽烈程度,咱们的圣女大人似乎正在与某人交手。”
虞才颖惊了一惊,脱口而出:
“燕澄?”
天童朝她瞥了一眼,笑道: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还挺高的。”
虞才颖默然,半晌方道:
“邓健他们是什么水平,师兄晓得,我也晓得,如何能与圣女交锋?”
“燕澄修为虽然最浅,修的终归是寒炁,只不晓得他暗地藏着多少手段。”
天童微笑应道:
“说实在的,我手中这玩意不过是林才锋连夜赶制出来寻常货色,能瞧出来的事情不多。”
“可你说与她交手的是燕澄……倒也不是没有这等可能。”
“别忘了,他身边可是带着一个好用得很的初期尸修。”
“只要运用得宜,也够在圣女手底下周旋好几个回合了。”
似乎是感觉到周遭的潮气越发深重,他渐渐没了闲心,双瞳绽放的墨黑光泽越发幽深。
以练气中期的修为,运使这原理近似于瞳术的望气术,终归是越了一个小境界行事的艰难举动。
天童一双眼瞳边上渐有黑血渗出,他定睛向前的目光却依然不改。
直至那逐渐变重的湿气,终于形同毒瘴般教二人不敢再行上前。
此时周遭已然一片幽暗,天童将久藏袖中的【天溯阴月】放出,虞才颖这才就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得十步外的地面上,刻着一幅以巨大圆形为核心的阵图。
圆阵以煌煌大日为冠,幽幽白月为履,象征五行的五颗星辰点缀在旁。
星与星间刻线勾连,似乎是意指着五行之间的生克关系。
唯独太阳与太阴这两道星辰中最尊贵者,并无刻线与之相连。
而在这圆阵的最核心处,安放着一口与成人身形等长,墨黑色的棺木。
虞才颖的呼吸声变得轻而短促,良久才开口问道:
“这便是师姐想要的物事?”
天童注视着墨黑棺木的目光难掩灸热,好一阵没曾回话。
待得沉默漫长得开始教人不安,才听他笑道:
“什么物事不物事的?”
“对着一件筑基法器,师妹还是表现得尊重一点为好。”
“这可是天尸道存放在这养尸院里的传承中,最有价值的一件宝物。”
“筑基法器【阴灵棺】……”
“昔日天尸道之所以能培养出诸多筑基,与我太阴仙宗一争短长,所倚仗的正是这具能够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的法器!”
甫闻此言,虞才颖心头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设法将这法器据为己有。
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
她很清楚这话自天童口中道出的含金量。
像是黄彤般的重要人物,殿上对她的成道是无比支持的。
这便意味着,她必然会获赐幽冥一道的顶尖筑基灵物,好将其筑基成功的机率尽可能地拉高。
以此为前提下,天童尚且把眼前这法器形容为能够“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
代表此物提供的增益,还要胜过长生殿上预留给黄彤的无数灵丹妙药!
虞才颖对自身的资质具备清晰认知。
没有殿上的支持,即便她能熬工龄熬到练气后期乃至巅峰,筑基的机会仍然相当渺茫。
众人所修的,毕竟是北境自古承传的“服气养性道”。
修士成就的上限,几乎全然取决于其所享用资粮的质量和数量。
只要有充足的灵物供给,一头猪也能被供成高修。
可反过来说,哪怕一个人的天份再高。
若然得不到所在势力提供足够资源,照样修不出什么成果来。
这也是北麓山脉内外的一众散修们,日子过得如此凄惨的缘由。
好东西都被太阴仙宗这庞然大物垄断了,能流到散修们手里的,那都是宗门里头挑剩的残次品。
就这,还得庆幸仙宗为散修们留了活路呢!
至于长生殿上的尸修们?
开玩笑,那是空自挂着宗门修士的名头,半点资源也分不到,还得承受殿上几近无止境的压榨,简直比散修还要惨。
因此虞才颖压榨手底下的小修时,从来没有半点的心理负担。
他们觉得自己很惨?及得上她惨吗?
要不是得满足上修们无日无之的盘剥,她用得着费尽心思来压榨下修?自个儿安心修炼不好吗?
她紧紧盯着阵图里的棺木。
只要得到此物,成就筑基,便不必再如今日般痛苦煎熬……
可她瞧了在旁的天童一眼,理智迅速便战胜了贪婪。
天童在旁盯着,她成事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不仅如此,她还得防备天童起了贪没宝物的念头,随手便将她灭口掉!
为着分散天童的注意力,虞才颖不得不再次化身好奇宝宝,问出很可能会被对方贬为没水准的问题:
“此物既属幽冥一道,为何却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潮热气息?”
天童嘴角微动:
“问得好。”
“要解答你这个问题,就先得让你亲眼瞧瞧,这阴灵里头到底放着什么。”
他侧过身来,目光中的笑意教人隐隐发寒:
“不如便请师妹为我揭开棺盖,好满足一下你这份好奇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