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健显然被她的话刺激到了,话声冰冷,难掩怒火:
“只不知是谁人但知榻上求欢,荒怠修行为我所斥,气不过便跑去祸害陈师兄去了。”
“借了师兄的本事,这才侥幸修到了我等前头,倒真的把这当成自己的本事了!”
常言道骂人不揭短,裴宜听了这话,登时被激出了真火,冷笑道:
“我以双修正道求进,正合仙宗修道要旨,你又不是我的道侣,凭什么在这儿对我指手划脚!”
听两人把话越扯越远,默不作声的黎柏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打圆场,低声说道:
“时间无多了,这些闲事回殿再争不迟。”
“裴道友若肯应允待会分宝时少分一份,我可耗费一张破禁符,尝试破解此处禁制。”
邓健淡淡说道:
“不可,你手中符箓制炼不易,万一这房间里并无宝物,岂不是教道友把脑袋割下来赔你?”
听着这三人不住的争执声,燕澄着实叹为观止,一双眼瞳睁得大大的:
“都什么时候了,这些家伙不齐心合力寻宝,竟然还在这儿争闹些有的没的!”
王晴满眼不屑神色,低声说道:
“你们太阴魔宗的风气就是这样子啊。”
“古来大道只修我,莫谈道德,勿论因果。”
“在这门风之下,每养出一位得道高修,便意味著有千百个下修受到欺瞒、敲诈、压逼、侮辱......”
“从内到外一身皮肉骨血,通通被榨压殆尽。”
“同门学道,共历寒暑,彼此本该亲厚如手足。”
“却被这风气逼得不得不无时无刻提防彼此,稍有不慎,便要为人所害,身死道消。”
“重宝在前,仙缘在即,本该同心戮力,互助互利。”
“然而在太阴魔宗,同门间的信任基础早就被破坏干净了。”
“比起如何将自身的效益最大化,修士们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如何防止旁人踩着自己得利上。”
“宁可大家都得不到半分好处,也决不容旁人得到的好处比自己多。”
“于是就成了你瞧见的这副模样了!”
此番分析确确切切地击中了燕澄的心坎。
这长发披肩的美貌少年默然不语,半晌眼中复有冷意: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固然觉得这干人蠢得可以。”
“可一旦身在其中,哪怕看得再通透,事到临头也不见得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有人能做到攀登仙途时不去踩着旁人身躯,也不见得能阻止旁人践踏他登高。”
“大道高远,而薄命轻似蚍蜉,岂能无忌?安敢不疑!”
王晴瞥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那个时代的仙道,可不是这副模样。”
燕澄说道:
“它现下是什么模样,才是我唯一关心的。”
他轻托着王晴的后背,推着后者加快了脚步。
原本仍在争执的三人,见得燕澄二人到来登时噤声。
他们亲眼见证过燕澄的实力,邓健更是亲身体验过那不发一招,已然使剑锋凝滞的可怖。
若然燕澄有意杀人夺宝,即便他需要分出一臂来护住王晴,三人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性命!
可燕澄甚至没往他们身上多瞥一眼,身法展动间,已然带着王晴消失于长廊的阴影里。
三人面面相覤,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可仍没半点收获,怕什么杀人夺宝呢?
这边厢,燕澄无视掉这三个活宝飞掠而行,一路上未曾与王晴再有言语。
他左掌暗结手印,沿路气息钜览无遗。
偶有所见,均也是些被他把优先度排至最后的尸煞一类物事。
唯有一道散发着深寒气息的黝黑钢门,教他停住了脚步。
【洞照】神妙映照之下,门后诸般气息意象一眼可知。
他却仍是作足了表面功夫,朝向王晴说道:
“此处似乎是收藏寒炁灵物之所。”
“寒炁是北境显道,当年的天尸道势力甚大,门下必然有寒炁修士。”
“门后藏有的灵物,很可能就是留给寒炁一道练气修士的资粮。”
王晴轻皱着眉:
“我又不是天尸道的修士,又怎么知道这许多?”
“你要是眼馋了,便只管进去一看,门上的禁制可就得靠你自己解开了。”
直至此刻,她沿路整整为燕澄破解了九处符文禁制,损耗了整整九缕阴尸煞。
尸修修行之慢,本就教她感到极不习惯。
此时修为大耗之下,对眼前的罪魁祸首更是没好脸色。
燕澄作势抬手,又把这家伙吓得脸有惧色。
当下也懒理王晴惧意是真是假,心满意足地把手按到大门上隐现的符文处。
他修行的【上阴】一道为极星之曜,诸阴之祖。
清贵无比的太阴明月,在这九天之极的寒星跟前,尚且不及其高渺幽远。
【寒炁】却是诸阴之辅,系出于上阴、太阴而无辅弼之功,空具阴寒而不得其尊贵。
只是上阴一道实在太过古老,当世的许多修士纵有缘得见,也只会把其错认为具像表现与其类似的寒炁。
此际燕澄以上阴星气之冰寒注入到禁符中,钢门几乎瞬间便应声而开。
他仍是先推着王晴进内,反手推上大门后,目光便霎时定格于供奉在冷室中央的三个铁盒上。
随着藏仙镜中映出无数文字,燕澄瞳孔一点点扩张开来:
“算是找到好东西了!”
被他推着进来的王晴原先满脸忿忿,待见他目光转向,脸上的情绪立时抹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她瞳底深处冒起的炽烈金芒相呼应,迅速占据了她脸庞的每一寸角落。
忽听燕澄问道:
“道友可知此为何物?”
王晴一怔,脸容瞬间又恢复到平素的厌世模样,摇头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
却未料燕澄骤然回首,一双隐泛紫气的眸子狂极近的距离下与之对视,瞳孔之深邃霎时间教她定住。
“道友当真不晓得吗?”
“那就算了。”
燕澄收回视线,双目灼灼地望向桌上的三个铁盒:
“上古天尸道……光听这道统之名,本以为只是一群埋首钻研幽冥之道的阴东西。”
“却没料到,他们在寒炁一道上,竟然也是有几分造诣的。”
“单是这三件物事,落在一个资质寻常的寒炁练气身上,便够教他冲击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