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修中不少人也生起同样的疑惑,只见天童抬起手来,示意众人稍安无躁,悠悠说道:
“我晓得大家在想些什么。”
“阴金是为阴水淬炼之金,滋长煞气,压阳制火。”
“诸位在此突破,几乎不会遇到阳火反噬的情况。”
“要不然,怎么值得诸位欠下殿上五缕阴尸煞?”
除燕澄外的诸修回顾自身,自踏入这闭关房中,体内躁动不定的阳火果然有所收敛。
但若只是如此,天童又何必与他们费这么多唇舌?
只听这家伙笑道:
“当然,世上的事情总会有些例外。”
“尸修中不乏有天生阳气就比旁人旺盛者,到了突破的重要关头,便有爆体而亡之虞。”
“到了那时,我可有偿帮助诸位一次。”
“承惠二十缕阴尸煞,可以赊账,不得讲价。”
“诸位也别要听了这数字,便怪我谋取暴利。“
”这完全是扣除出手的成本后,不赚分文的最优惠价格了。”
他幽幽说道:
“诸位是明白人,当晓得煞气可以再炼,命却只有一条。”
众人此时已然充分了解到突破中期之难,面对他漫天开价,竟然无人脸露不满之色。
只有燕澄听得目光一亮,心下直骂不已。
天童不提这荏还好,可都把话说到明码标价这份上了,在这儿突破肯定得出事儿!
尸修们不走火入魔,天童师兄还怎么样收二十缕煞气的救命钱?
燕澄可不想甫一突破,便即欠下天童大笔债务。
再加上,无论是天童还是背后的黄彤,都从没说过这次预支煞气用不着算利息。
按照这群阴东西的性子,既没提不算利息,就肯定会狠狠地算上一笔!
到时候境界是顺利突破了,天童师兄的恩情却也一辈子还不完了,这还不如不突破呢。
‘而且……我真的需要殿上的助力来突破吗?’
燕澄思量起来,突破中期的难处不外乎在于根骨、真气以及阳火三关。
根骨这方面,受过二重月华淬体的他早已远胜同侪,足够承受突破时的冲击有余。
至于真气,上阴星气的含金量不必多言,根本不是诸修的阴尸煞可比。
他的气府是自己修的,根基可谓稳实无比,在这一节的优势又比那干借贷的大得多。
‘唯一的问题,只在可能发生的阳火反噬上。’
上阴修士真气清寒纯净如辉月,原本就不像满身浊煞的阴煞修士一般,时刻需要担心激发体内阳火反噬。
上阴星焰更是调节阳火的妙术,燕澄掌此焰火,闭关突破,胜算可谓十拿九稳。
燕澄有心自行突破,却晓得要是自行其事,必然惹来黄彤派系的戒备报复。
当下心中暗忖:
‘这是逼着我欠下他们的债了!’
连日来的郁闷之气,使得燕澄这次再难默默忍受下去。
诸修逐渐散去时,他截住天童,出言试探道:
“师兄当年突破,同样也是在这闭关房中,上修在旁护法而成事?”
天童饶有兴味地瞥了他一眼,摇头道:
“当时殿上用人正紧,殿主特批借出天溯阴月,好助我突破功成。”
“这灵器师弟也曾见过的,其以天上明月为相,于月华祭炼下成形,于修行太阴、幽冥一系阴属功法大有加持,是殿上诸多古灵器中最珍贵者。”
他神色幽幽:
“若然不算黄师姐手中的摄魂铃的话。”
月华祭炼……
如若燕澄的推断没错,采集日精月华的真法在长生殿上早便失传了。
天溯阴月作为前人传下,硕果仅存的太阴灵器,其贵重自是无须多言。
对着燕澄这位熟面孔,天童似乎不介意多说几句,悠悠说道:
“天溯阴月里头的太阴灵气,可是没法补充的,每用一分便少一分。”
“当年有望破境的五十三位初期圆满中,也就只我一人有幸,受阴月加持而突破。”
“至于旁人……却是连借用阴月神妙的机会也不曾有。”
“天溯阴月的神妙固然高明,也就是对本来就有希望成就之人有用,辅助修士将阳火反噬的机率减至最低罢了。”
“对于得照太阴光华而成就之人而言,却是万世也还不清的大恩。”
燕澄倏然间听懂了他的话。
殿上诸修突破,欠的是黄彤、天童的债。
天童本人的成就,欠的却是殿主的恩情。
前者尚有掏空储蓄来还清的余地,后者却决不是区区几缕煞气就能够抹消的!
命将成就天尸之人,故名天童。
而天尸是什么?不正是为着让上修夺舍而准备的容器!
眼前这家伙想必清楚得很,殿上把他天童扶起来,正是为着在关键时刻把他消耗掉的。
在人前,他看似长袖善舞,俨然是尸修间鹤立鸡群的人杰。
可在那些真传们眼中看来,不外乎是一具资质稍好些,有望修到练气巅峰的高级耗材。
燕澄沉默不语,半晌才终于忍不住问道:
“殿上可曾有能不借外力,不欠因果而成就中期者?”
天童笑了笑:
“不借外力而成事者,那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至於不欠因果?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到了如今,时势已然不容这样的人才成就了。”
“就算真有能凭自力成就之人,上头也没可能任由他逍遥自在,不受制衡的。”
“越是优秀的天才,越是要千方百计或钳制挟持之,或打压铲除之。”
“纵是绝代人杰,盖世天骄,若不能为我所用,还不如看门守户的一头尸傀贵重!”
他目光炯炯,与燕澄收起了惹眼紫焰的眼瞳对视着:
“师弟若是自信能凭自力修成,本座倒可为你收尸。”
“要是你真成了,也不过是少收你几十缕阴尸煞的事。”
燕澄眨了眨眼,良久,嘴角方才缓缓上翘。
“师兄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自今日起,我将闭关突破。”
“若真事败,这身修为,且作师兄得道资粮!”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燕澄自己也有点汗颜。
天童闻言,却只意味深长地一笑:
“那本座便静待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