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安风经纪人的事情,剧组里也就没有陆沉什么事儿了,在和大胡子客套一番告别之后,剧组用车把陆沉送到了机场。
陆沉看了看,直接飞双流,这个年头火车的话还是有些折磨的,马上就要花大钱了,陆沉觉得自己可以小小的奢侈一把。
毕竟坐K字头的特快列车过去那也得三十个小时,整整一天半的时间,飞机全程不过两小时,贵点儿就贵点儿吧。
不过出了机场后陆沉发现还是需要转乘大巴,不然根本进不去。
紧了紧身上唯一的背包,轻装简行的陆沉只带了几件衣服和那台小型DV,好在对于生活质量陆沉没啥要求,从来都是能吃就行,能住就行,不然也不至于脑袋一热就一个人过来了,不过行李少也确实方便。
路边打了个的士晃晃悠悠的总算到了汽车站,这年代还是到售票口排队,陆沉在窗口买了到绵阳的票,付了钱之后拿到一个纸质票据,眯着眼坐在大厅里等着售票员提醒发车。
“幺儿,排排坐嘛,等车莫慌!”
陆沉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个用扁担挑着担子的精瘦大爷,担子两端拿旧被单盖着,头发有些许斑白正笑望着陆沉。
歉意一笑,陆沉往里挪了挪,方便大爷挑着担子坐下。
大爷靠着陆沉坐下,取下脖子上的毛巾两边擦了擦汗水,冲着陆沉问道:“幺儿,外地来的吧?”陆沉点头,“是啊。”
“这穷沟沟里来做啥子哦?”大爷很惊奇,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见着从外面来的人真的很惊奇,见多了拼命往外走的,往里来的还真是少见。
“来看看。”
老爷子见陆沉不愿意接茬笑笑不再问了。大厅里有些嘈杂,人流里陆沉抱着自己的包眯着眼,恍恍惚惚睡了过去,直到售票员在售票口大声喊着发车了,才堪堪惊醒陆沉,紧了紧手里的包,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大爷已经离开了。
检票上车,陆沉挑了个前排,这种大巴车很容易晕,能开窗的前排对于晕车的人来讲那就是黄金座位。陆陆续续上来了十来号人大巴就发车了,摇摇晃晃间慢慢朝着目的地驶去,大巴车上最好的防止晕车的办法就是睡觉,陆沉选择闭眼继续睡觉。
陆沉又开始做梦了,梦到自己在几年后,因为学校质量出了名,最大的秘密图鉴被人发现,然后被捆在实验室的床上,睁开眼就只有白惨惨的一束灯光照下来,任凭自己哀求辱骂,他们只是日复一日的抽血研究。
他们伪造了一个自己,让虚假的自己在外界奔走,披着自己的名义获得名誉,而自己完全沦落为一个小白鼠,活在永不断电的实验室里。
肩膀一抖陆沉猛地睁开眼,喘了两口粗气,发现自己还完整的坐在大巴车上,唯一变化的只有阳光,化作碎金随着车辆晃动照在脸上,带来真实的温暖。
陆沉是真的不想来的,他怕。
怕自己直接捐学校坏了某些人的利益,更怕做的梦成为现实,连中心区域陆沉都没敢选,只选了隔壁的次级区域北川。
做梦不可怕,怕的是做同一个梦。
陆沉做了三回这个梦,梦里重复且单一的场景真实的让人害怕,哪怕处在暖暖的阳光里,陆沉还是觉得从骨子里散出一股股寒意。
“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做好事我怕个屁!”伸手在胳膊上用力搓了搓,努力让身上的鸡皮疙瘩平复下去。
到地方后大巴开门,陆沉跳下车,跺跺脚缓解下一路的疲劳,已经是晚上六点,该是找地方吃饭的时间了。
抬头看看,这边的地貌和京城或者沪上差别很大,毕竟不是什么地方你抬头远眺就都会是山的,全境皆山的那就更少见了。
跟在江浙那边的气候不太一样,江浙光是听起来水就不少,但在这里,连吹的风都感觉干干的,夏末晚间的风甚至都带了丝丝凉意。
虽说手里有些钱了,陆沉看了眼挂着显眼大招牌的两家饭店,还是选择自己溜达去街边找小馆子,有人气的地方绝对有好吃的,毕竟不好吃的差不多也就倒闭了。
街边移动推车上卖着卖锅盔凉粉,三轮车上的炭炉烤着土豆玉米,还有挑担叫卖野菜、菌菇的,有零散从客运站出来的人购买。
跟着人潮慢慢溜达,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下,“阿婆,这土豆咋卖的?”
阿婆用夹子翻着土豆,抬头看眼陆沉:“一块钱两个,刚烤好的嘛,巴适得板!”
“那来两个嘛。”付了钱,陆沉看着阿婆拿着竹片利索的把土豆从中间切开,从铁罐里挖出一勺调料,均匀的抹上。
咬上一口,调料咸香伴着烤土豆的香软弥漫,竖个大拇指,继续往前溜达,又路过一家小店,从店里飘出阵阵香气,用力嗅了嗅,好像是鸡汤。
捧着手里的土豆走进店里,老板一家四口正围坐着吃饭,桌上两菜一汤,看着这种家庭式餐馆陆沉就知道来着了。这种类型的馆子一般都是装修简陋些,但是口味地道用料真。
看见陆沉进来,正吃着饭的老板娘赶忙起身,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递给陆沉一个菜单,“看一下吃什么。”接过手,发现菜单是手写的,只有十来道菜,还多是类似自己手上的小吃。
“来个羊肚菌鸡汤就行。”老板收了菜单麻利挑开帘子进去开火。这种小馆子大多都是前面摆上几套桌椅,后面就是相连着的厨房,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陆沉也没啥打扰人吃饭的不好意思,毕竟老板开馆子做生意,自己花钱吃饭。拉开椅子坐下,老板的三个孩子正好奇的看向自己,陆沉有点不自在,扭头望着门外隐约的山峰,装模做样的欣赏。
然后陆沉发现,老板娘最小的儿子挣脱了两个姐姐的怀抱,这个小登穿个开裆裤晃荡着小鸡就来找自己了,假装没看到站在自己身侧好奇打量自己的小登,继续强撑欣赏风光。
然后小登上手了,一边嘴里“啊啊”个不停,然后伸手来牵陆沉的手。陆沉没法子,低头看了伸手要抱抱的小登,转头看了看他两个见怪不怪,仅是挂着些许羞涩笑容的姐姐,陆沉想了想,把小登抱了起来。
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感受着怀里小登扭来扭去的小屁股,陆沉有些感慨人生的不确定性。谁又能想到自己从江浙坐飞机转大巴,在这本应是中转地的绵阳抱着个小登欣赏落日呢。
不过,这个吵着让自己抱的小登,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让有些相信命运的陆沉觉得,自己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