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检测副本现存玩家数量……6……8……】
【警告!现存玩家数量出现异常,管理员——】
余下的字句还未播报,一只手伸向周围闪现血色的光屏,攥住其边角。
【错误!指令无法……】
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
宛如全息游戏报错的虚拟光屏,像是纸张般轻易撕碎,化作点点光屑,映出姬墨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
“吵死了,没看到我吗?我就是管理员,我宣布没问题。”玖重楼身边也是一堆报错的光屏,她和姬墨的做法截然相反,选择入侵最近的光屏,修改其底层逻辑,原本报错的光屏迅速恢复常态的荧蓝色。
修改后的底层逻辑如瘟疫般迅速污染其他光屏。
【管理员协助复检完成……尚未发现异样……】
【更正中……副本现存生命体为25只一阶诡异、6名玩家、2名管理员。】
姬墨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降落在一个空旷的老式站台上。
长椅上等候的乘客不多,其外表千奇百怪,它们统一静默,对突然冒出来的两人视而不见。
玖重楼黑入系统权限,快速扫描后挑眉:“求助者在第七站,我们在第十一站。嚯,他们队伍里有个挺靠谱的家伙。至于这里的规则……”
【列车会经过十三站,每站停靠两分钟,十分钟停靠一站。通关条件:活到终点站。】
“不是这个,是更深层、细致化的底层规则。”
玖重楼眼睛一闭一睁,双手比作拍照的手势,丢了一个鉴定术。
浮于表面的规则总结逐渐消散,拆解成十几行新条文,包括但不限于:
【副本由站台与列车两部分构成,列车从初始站行驶至终点站视为一次副本循环。】
【被赋予“玩家”身份的生命体仅可在初始站或终点站下车,中途不得离开列车。】
【当站台或列车存在时,“乘客”身份的生命体享有重生Buff,死亡后将于下一次副本开始时自动复活。】
【每站站台最多容纳3名“乘客”,且每次列车停靠站台时,“乘客”最多能击杀一名“玩家”,同站台“乘客”共享次数。】
……
十几条规则彼此交织,最终构筑出脚下这个副本的运转逻辑。
玖重楼将解析出的新规则同步给姬墨。
“现在怎么做?”姬墨问。
“正面就激进一点,把剩下的诡异全清了,让玩家舒舒服服空站过关;反面就保守一点,直接把整个副本拆了,让他们提前通关。”玖重楼掏出一枚硬币,拇指摩挲着银亮的币面,跃跃欲试。
“你的‘保守’,是指‘过于保守,不够激进’吗?”姬墨忍不住吐槽。
“瞎说,这叫官方通关法。你以为现在有点脑子的诡异为什么每次杀人都会留个活口养着?”玖重楼勾起嘴角,模仿起某种腔调,严肃中透着一丝戏谑:“你的意思是,敌人据守在这座大型建筑里,而且没有人质?”
她右手高高举起,虚握着不存在的酒杯,微仰起头,目光投向仿佛存在的月光。
——葡萄美酒月光杯,你和掩体一起飞.jpg
姬墨无语地看着戏精上身的玖重楼。好在对方也知时间紧迫,再不动手,玩家说不定就自行通关——或者团灭了。
硬币被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回玖重楼手心。
不出所料,是反面。
“我去保护他们,你来拆副本咯。”
……
列车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一站只有一位“乘客”,其最明显的特征是具备多只手和庞大的身躯,就像是手臂组成的人。
本以为能依靠人数优势速战速决,却发现其实力远超之前。
莫桑的上衣已破烂不堪,他索性将残布撕下,露出精壮身躯,上面不规则地印着淡淡青紫掌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的揩油。
相对的,躺在地上的人惨了许多,身体多处骨折,布满凹陷下去的手印,如今已经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众人心哀,心哀到极致便是愤怒,一个西装男人指着莫桑:“再这样下去,只有你能活下去!你应该把道具分给我们!”
先前那个诡异强得恐怖,莫桑能抗下来不是因为他也一样强,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冒出过透明的盾,只要稍微思考下,便能意识到是道具之类的东西。
莫桑冷眼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是老玩家,体质比我们强,就算没道具也能撑到最后!别太自私!”
剩余的人沉默不语,陈朱珠慌张道:“莫哥……”
“闭嘴!”西装男彻底撕破脸,连开头喊句哥都无法容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就你一点伤都没有,最没资格说话!我看你们俩有一腿吧?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护着你?是不是你偷偷把列车上的道具给了他,换他保你?能匹配我们这群新人能有多少场经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道具!”
哪怕是第一次参与副本,他们也能感觉得到越往后越困难,看似领头人的莫桑一直往前冲,却是受伤第二少的人。
第一是陈朱珠,她基本没有受过伤,上一站还因为跑到其他车厢,躲过了目前为止最强的诡异。
按照现在的情况,一站死一人,他们这些人都不够填完剩下的车站。
求生的欲望扭曲了理智。没人附和西装男,却也无人替莫桑说话,只是用沉默施加压力,等待他的回应。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陈朱珠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地说道,“窗外有……”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从未有人想过跳车逃亡——一来死亡率太高,二来这列火车并非行驶在常规隧道中,而是紧贴险峻的群山半腰而行。
生死关头,即便半山腰的景色再迷人,也无人有心情欣赏,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车厢内部。
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窗外竟漂浮着一个女人。
玖重楼不知何时已凑到窗边,屈起手指,“叩叩”两声敲了敲玻璃,朝着里面的玩家们打了个招呼:“嗨,我应该没打扰到你们上演反目成仇的戏码吧?”
随后她视线一转,落在那个面色紧绷的西装男人身上,话锋顿时变得戏谑:
“斯文人就是斯文人,想让人爆金币还说得这么委婉。”
西装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与对眼前人的惊惧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玖重楼眉梢微挑,似有所感地望向列车前方。
无需她提醒,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之意已席卷而来——
“唉,姬老头动手太快了。”玖重楼嘴上嫌弃,动作却快如鬼魅,随手一掌拍在车窗上,整面玻璃应声化作齑粉,一股力量将众人包围举起。
玩家离开列车时,感觉到强大的阻滞力,玖重楼不屑地啧了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破碎,阻力再无。
……
终点站狼藉一片。
满地皆是扭曲的诡异残骸,从它们身上触目惊心的凹痕与断裂处来看,不难看出是纯粹力量带来的致命。
姬墨面无表情地踏过一具尚在抽搐的躯体,脚下微微用力,骨骼破碎的轻响在站台中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向轨道延伸的方向:“应该是这个方向?小玖应该接到人了。”
姬墨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变得锐利无比。
从很早以前,姬墨就清楚地意识到:他与玖重楼,是走在两条截然相反道路上的存在。
玖重楼的战斗方式千变万化,如同绚烂的万花筒;而他的手段,却始终如一,纯粹到极致。
他不懂那么多繁复的术式,但他拥有最极致的力量。
一如往常,他仅仅只是向前挥剑。
只需一剑!
浩荡的剑气如滔天巨浪般奔腾,以最野蛮的姿态撕裂空间,悍然撞入轨道旁巍峨的山体。剑锋所至,数万吨的岩石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
整条山脊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劈开,在物理规则的哀鸣中,发出沉闷的巨响,朝着两侧缓缓倾塌。
一剑又一剑!
直至副本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