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在城里转了一圈。
这座城市分三层,最内环的中心区集中九成的精英人士和贵族,其安防和服务也是顶尖的,外环挤满筒子楼和工厂。最外面是贫民窟,人最多,也最乱。
中心区和外环之间没有墙,但有大量天使巡逻,这些铁疙瘩会赶走所有在中心区待太久的外环人。
姬墨本想去外环找线索,可那里的人全在工厂里干活。连六岁小孩都在做工,根本没空搭理外人,他们对中心区的事仅通过官方通报,提供的信息还不如直接上网查新闻。
这提醒了姬墨,通过查新闻方式得知通缉犯犯案时间在一个月前,案发地点是女爵兄长名下住宅之一,那时他正在举办宴会,汇聚了不少名流人士。
确认外环无法获得更多信息后,姬墨回到中心区,同样遇到信息有限的情况。
一提到“通缉犯”,所有人都闭紧嘴巴,眼神躲闪。
至于求助者二人组,则是一脸疑惑,似乎不知道这一号人。问及和天使待在一起的人类也没有印象,以一种鄙夷的口吻解释外环和贫民窟的人经常不服从城市管理,私自扩建情况频出,哪怕是天使智脑的实时地图也未必能跟上违规建筑更新。
天使身边跟着活人根本不是稀奇事,带路党罢了。
“假设女爵声称她和求助者有合作不是谎言,选择相信一个外人,而不是本地势力,说明很信任他们,至少相信他们一定能找到通缉犯。”
姬墨做出判断,越思考越疑惑:
“哪怕她对兄长没有感情,表面功夫也是要做足的,即便有一人是追踪类能力,女爵也没有理由必须任用对方,用更为依赖的科技更合适。除非她的信任不是出于能力,而是长期的交易?而这份交易处于长期见不得人的情况?”
“唯凡界还有其他超凡组织吗?”陈朱珠问道,“咱们界出身不算是一种自证可靠吗?”
“有,唯凡界经历多次朝代更替,不愿接受新朝招揽,归隐山林的超凡者很多,以他们为首建立的超凡组织也不少,只是体量都很小。”姬墨否决了可能性,“对于外界来说,能以唯凡界代表自己的组织只有两个,一个是官方,一个是我们,所以不成立。”
就在姬墨以为线索彻底中断时,不远处巷口传来的嘈杂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孩子推搡辱骂。
“别以为你家搬进来就和我们一样了!”
“瞧你这身破烂,外环的穷酸味还没洗干净呢!”
被围在中间的孩子低着头,旧衣服虽干净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们在做什么?”陈朱珠低喝。
见有人来了,那群小鬼瞬间逃散开,丢下摔坐地下的孩子。
陈朱珠蹲下身,正打算轻声安抚受惊的孩子,对上眼睛那一刻愣住了。
黑漆漆的眼眶,不是失明,而是压根没有眼睛。
“你……还好吧?”
失明的孩子似乎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好意,轻嗯了一声,下意识推开陈朱珠,
孩子不习惯别人的关心,轻轻嗯了一声,推开了陈朱珠的手。
陈朱珠愣了下,收回手。
这时她看到了男孩的信息:
【个人信息:一家人因他的眼睛获得一笔意外之财,满怀希望搬进中心区,却没有获得期盼中的幸福,反倒被更沉重的居住税和满是排挤歧视环境压迫到喘不过气。】
姬墨观察周围的天使,无论是他们驱赶走那些孩子,还是失明孩子遭到霸凌,它们都充耳不闻。
这是被默许的。
强者对弱者做任何事情都在法律允许范围内。
姬墨再次意识到这里的法律本质是慕强。
“要我送你回家吗?”陈朱珠问道。
孩子摇摇头,仿佛失去的不是眼睛,而是声带。
【观测者】提供的笼统百字是无法解释孩子的畏惧和排斥,陈朱珠意识到自己的好心加重对方的恐惧心后只能作罢,任由对方摸索着离开。
等孩子走远了,陈朱珠才忍不住怪罪孩子的父母:“明明拿到一大笔钱,给孩子买一套辅助视物的工具不好吗?搬到这里又受气又帮不上忙。”
陈朱珠复述了遍看到的信息,心情格外复杂。哪怕是刚来不久的她,也能意识到以这里的科技程度,只要付得起钱,哪怕断肢也能补上,区区恢复视力根本不在话下。
但那个孩子的父母选择加点贷款,毅然住进中心区。
“走吧,这里获得不了更多信息,我们去贫民窟。”
……
姬墨再次回到贫民窟那处由木箱和铁皮搭成的窝棚时,心里微微一沉。
窝棚里空空如也,不仅那对兄妹不见了,连之前那些零散的生活痕迹也被匆忙收拾过,只留下几道凌乱的拖拽印子。
“还是来晚了。”姬墨环顾四周,思索着要不询问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杀气自身后袭来!
姬墨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同时手已按在从空间戒中抽出的剑柄上。可当他看清袭击者时,动作不由得一顿。
对方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斗篷,脸上带着伤,气息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那双眼睛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与姬墨此刻心情相似的焦急。
这张脸……
姬墨瞬间与通缉名单上那张脸对上了。
通缉犯浑身上下算得上武器只有一把匕首,很难想象他是靠一把匕首冲过天使的火力覆盖杀死贵族。
他显然也是来找那对兄妹的,“你把他们弄到哪去了?”
“姬墨,小心!”不远处的陈朱珠忽然大喊。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从高空劈落,擦过姬墨肩头直扑通缉犯。
轰然巨响中,原地炸开直径十余米的焦黑大坑,热浪裹挟着碎石翻涌,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
姬墨反应极快,侧身之际顺手拎起一边吓得僵住的陈朱珠,脚尖轻点地面卸去冲力,带着人向后滑出数米,身姿依旧稳当。
那名通缉犯本就闪避得狼狈,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爆破的气浪结结实实撞中,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而那座刚还为兄妹俩遮风挡雨的窝棚,在白光中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