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陈朱珠单脚跳着往脚上套球鞋,正要出门,沙发那头突然飘来一声含糊的埋怨:“饭都不吃了?又跑哪儿去?”
她一抬头,看见妈妈顶着一张面膜,只露出两只写满不赞成的眼睛从卧室走到客厅。
“妈,我上周不是说了嘛,我找到一份主持人工作,不过是晚间档。”
陈朱珠努力让语气听不出破绽,脚下使劲一蹬,总算把脚塞进鞋里。
不适的挤压感让她心头一阵烦躁。
这鞋是不是变小了?衣服也是,明明看起来合身,穿起来却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晚间档主持人,让你报个节目名给我找找,你半天不肯说,神神秘秘的。”妈妈轻拍着脸上的面膜,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你别是骗我吧?”
“骗你干嘛?那家公司再差,也比之前那个破老乡介绍的那个好。”
“真的?”毕竟是亲妈,她看得出女儿脸上的嫌弃和自信都不像装的,可凭着过来人的经验与那点长辈的固执,她仍难以相信女儿能不靠人脉就找到工作,忍不住嘀咕:“要我说,人家介绍的工作总不会坑你。你一声不吭跑了,要是这份工作也黄了,以后谁还愿意给你介绍啊?”
不提还好,一提陈朱珠心里的火“噌”地冒起来,白眼几乎翻到天上:“那工作差点坑死我好吗!”
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死啊!
她还记得,当初老乡联系上妈妈时,妈妈还特地给家里的观音像多上了三炷香,说是观音保佑。
保佑个屁!真保佑我,那人就不会找上我了!
“不就是累点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放我们那个年代……”
妈妈自然听不出话里的潜台词,只以为女儿是嫌苦怕累,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陈朱珠眼看说不通,抓起单肩包直接溜之大吉。
门在身后关上,“我是为你好”的声音仍隐约可闻,陈朱珠堵着耳朵,权当听不见。
花城作为一线城市,自然也有三川名下的低奢咖啡馆连锁店,离陈朱珠家五公里。
原本她还嫌远,可对比老妈今天的态度,远点儿反而成了优点。至少不容易撞见熟人,也省得被质问“不是说当晚间主持人吗,怎么在咖啡馆泡一晚上?”
光是想想就很烦。陈朱珠觉得自己得想办法解决节目无法搜到的问题,否则今天的对话还会不停重复。
和前台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员工后台。玖重楼已提前打过招呼,咖啡馆负责她的晚餐。吃惯了食堂和妈妈的手艺,突然把低调奢华的单品当套餐随便吃,这体验有点微妙。
吃饭刷手机是现代人的通病,陈朱珠也不例外,不过她刷的是聊天记录。
那个坑了她的老乡,自从把她卷进副本后就再没声息。账号没注销,但朋友圈和聊天记录都静止在从前。
陈朱珠有点后悔副本结束时没加其他人联系方式,转念一想,普通通讯设备大概也不支持跨界联系,只好作罢。
现在她不知道三川裁缝铺那边有没有帮她搞定《尖叫时间》节目组,也不知道第二轮副本是否已经开启。
秉持着“想那么多不如直接问”的原则,陈朱珠迅速扒完饭,掏出道具钥匙,一步跨进三川娱乐有限公司。
虽然节目本身没有名字,但租写字楼开公司总得有个名头。
“今天来这么早?”一进节目间,她就看见姬墨坐在那儿。
少见的是,玖重楼不在。在陈朱珠印象里,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姬墨手里拿着一本《浅析世界同与异》。
他经历了章启轩一事,他深感有必要增进自己对其他世界的认知,于是找玖重楼要了本浅析关于常见小世界发展史的书籍。光看序言,就觉得像某种桌游的背景设定介绍:
“当今发现的小世界已突破三千大关,它们如星辰般散落在认知的边界,各自演绎着独特的文明轨迹与发展逻辑。有的尚武,以纯粹力量构建秩序,有的在不停思考本质,将科研视作生命,更有魔法主导或机械飞升的奇异典范。初探之下,这纷繁的差异性令人目眩。
然而,当我们越过表象,直观内在时,便会察觉到文明差异性的三大因素:所承载的污染信息、人才资源、外部交互三者共同影响……”
这本书从浅到深,从典例到变体,看得姬墨津津有味,补了不少知识。
有个资深前辈的好处就在这儿:对方清楚他现在最需要什么,提供的书也全是干货。
不过既然陈朱珠来了,哪怕离节目开播还早,姬墨也不便继续读下去,合上书,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你也想看?”
“不是不是!”陈朱珠挠挠脸,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想问问《尖叫时间》那事儿……”
“哦,忘了跟你说,小玖已经解决这件事了。”姬墨看陈朱珠眼中期待不减,猜测她想要更详细的解决方案内容:“她威胁《尖叫时间》的节目组,如果不取消你的参与资格,三川将随机挑选幸运节目组炸鱼,并把锅扣到他们头上。”
“炸鱼?”陈朱珠不玩游戏,一时间没get到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会派人弄个假身份并压制自己的力量,混入同类型节目装萌新,然后以绝对力量平推副本,获取大量积分。”
姬墨解释了半天,陈朱珠才恍然大悟:“就是说每个节目都有预算,‘炸鱼’会让他们前期就资金耗尽,后续无法运转,而且节目效果也会很差,无法回本?”
连独立于官方之外的三川裁缝铺也需要合法资金来源,这些都市界的节目组自然不能随便印钞。从某种角度说,保持参与者高死亡率,也是控制成本的方式之一。
“没错。”
“这不会坏了三川的名声吗?”陈朱珠回忆超凡法律,深思:“这不违法吗?”
姬墨不假思索,反问:“你想听好听点的说法,还是难听点的说法?”
“好听点?”
“这是个人行为,我方已经做出严厉批评,并愿意协助节目组完善等级筛选机制。”
“难听点?”
“三川在外的名声跟个流氓差不多,不差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