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召唤异世界勇者,我们当然会提前进行调查!如果那个世界道德败坏,勇者耳濡目染之下,即便本身强大,来到这里也未必会帮助我们,甚至可能犯下比魔王更恐怖的罪行。”
女祭司对章启轩浅浅一笑,眼中盛满希冀:“当我们确认章启轩的品行、学识,都无疑是勇者应有的品格,自然也会调查可能面临的阻力。”
姬墨耳机里传来玖重楼的翻译:“勇者应有的学识?她是指作为初中生,那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物理化成绩?那确实很好了,这种成绩根本不用害怕勇者突然脑子一拍,觉得这里太落后,进行工业改革,动摇这里统治阶级稳定。至于所谓的品格,到现在还没想过父母发现自己失踪该有多难过的心大小鬼,品格确实很好了,嘻嘻。”
在玖重楼讥笑声下,姬墨看章启轩眼神可谓是一言难尽,将注意力放到女祭司身上:“既然你知道我们世界的法律,为什么还要召唤他。”
“那是因为,我们的勇者大人,是一名孤儿!要求监护人同意的前提,是得有监护人才对!”
“等等!我父母还健在啊!”莫名其妙成为孤儿的章启轩发出抗议。
女祭司表情未变:“你是被领养的。”
我是……被领养的?章启轩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他求助般地望向姬墨,却见对方带着为难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姬墨指出对方语句中的漏洞:“即便是养父母,那也是他的法定监护人。”
“是这样没错。”女祭司不否认。
原本是章启轩单方面警惕出现第二勇者的质问,不知何时变成女祭司和姬墨之间的超凡法律辩论,两边都很熟悉相关法律,不用过多思考就能想起适合反驳的条例。
“但贵方世界还有另一条针对未成年穿越者的法律,”女祭司从容不迫地回应,“如果穿越者父母双亡,且本人在异世界建立了超越血缘的深厚羁绊,其去留应酌情考虑本人意愿。在这种情况下,穿越者个人的意志,优先于养父母的监护权。”
……
节目直播间里,陈朱珠也想起了这条法律,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确实有这条!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父母是否健在会对未成年人的决定权有如此大的影响。”
陈朱珠偷偷观察玖重楼的脸色,发现她还是一副感觉到无聊无语的态度,却还是开口了,不知回答的是谁:
“失去双亲、被送入福利院的孩子,往往会对养父母怀抱一种‘害怕再度失去’的不安,压抑自己维持父母心目中好孩子的形象。这种情况下建立的感情枢纽反而更多是理智的结果。但如果他们穿越到异世界,面对那些并无法律关联、却单纯给予善意的年长者,反而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一边是孩子可能战战兢兢、努力迎合的法律父母,另一边是出于纯粹善意照料他们的陌生人。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养父母两三年的辛苦付出,在孩子心中的分量,可能还不及异世界那个照顾他不到一个月的人。”
“唯凡界对边境管控极其严格,一旦被遣返,基本再无回去的可能。即便有,也要等到成年之后。”
“穿越到异世界的人,又有九成都会觉醒为超凡者。”玖重楼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朱珠一眼,“一个对养父母感情本就有限,又因‘父母双亡’背景而再度失去心中支柱的孩子,一旦心理扭曲,后果将非常可怕。”
“过去就发生过案例,不顾孩子意愿,强行将其带回。其养父母品行也有问题,回来后不仅没有安抚孩子,还施加冷暴力,多次声称要送回福利院。结果那孩子好不容易熬到能寻找那位异世界年长者时,却得知对方早已死亡……”
玖重楼指了指脑门,张口作蹦的一声:“理智的弦,就这么断了,直接制造了导致17人死亡的连环惨案,其中也包括他的养父母。”
“有关穿越者法律,本质上是针对超凡者设立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在很多情况下,国家不得不倾向于照顾超凡者自身的意愿,哪怕他仅仅是个孩子。”
“所以就设立这条针对特殊情况的法律,如果孩子和养父母关系很好,两边聊一聊,基本都愿意回去,要是双方压根没什么感情,那还是尊重祝福彼此分开比较合适。”
“当然,更多时候穿越者根本不知道这条法律,以为只能被遣返,直接被带走。”
……
得知自己是因被摸清底细才被召唤而来,尤其是身边最亲近的女祭司竟是知情人之一,章启轩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如果勇者大人实在不愿,也可以不见养父母。”女祭司继续振振有词,“只要见面,即便事后施法抹除记忆,对方潜意识里仍会残留些许印象,徒增伤悲,何必呢?”
姬墨没有直接回应这番说辞,而是将选择权交还给章启轩本人:“你不想告诉你的养父母,你身在异世界这件事吗?”
“我……”
还不等章启轩犹豫出结果,女祭司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跪倒在他面前。再抬起脸时,已是梨花带雨,泪珠沿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
“勇者大人,我们只有您了!”她的声音因哭泣而颤抖,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您的养父母并未真正失去您,只是暂时分离,他们未来还有漫长的时光能与您相伴。可我们的世界若失去了您……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召唤下一位勇者了啊!”
她字字泣血,仿佛姬墨才是那个冷酷无情、要亲手扼杀这个世界最后希望的恶徒。
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村民们此刻如梦初醒,终于明白这个与勇者打扮相似的人意欲何为。在女祭司悲戚的感染下,他们也感到鼻酸,接连跪倒在地。
转眼间,空地上只剩下章启轩和姬墨两人还站着。
“勇者大人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女祭司哭泣着,“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您,我的心都要碎了。还有皇女大人,正在首都期盼着您的归来啊。”
“这、这……”章启轩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此刻无论他是否相信姬墨的警察身份,都只能向对方投去求助的目光。
拜托了,作为成年人的你,快解决眼下这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