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朱珠这周过得浑浑噩噩。
起初,意识到一切不是梦后,后半夜难以入睡,第二天只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陪眀瑶度过白日定好的日程,原定好的假期出市旅游犹如断头饭般让她索然无味。
面对舍友眀瑶关切的眼神,陈朱珠不敢告知真相,只能强打精神,将凌晨时发癫行为归纳为噩梦后遗症,编了个谎。
“我做了个梦,梦见去世的奶奶又回来了,神神叨叨地要给我开灵,说我们家族的传承不能断。”
陈朱珠看似夸张,实则真情实感说道,只是其中的奶奶并非奶奶。
她两只手扒拉着眼皮,让眼珠子大大瞪起,几乎要突出来,那模样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既惊悚又滑稽。
“我以前跟你说过吧,我奶奶那辈人是逃荒来的,为了活命,信了不少封建迷信的东西,认为是那些东西保佑她顺利活下来。”
“就是你说那个,自称预知到死亡,所以明明重病却离开医院闹失踪半天,回来说是烧香拜佛求神明继续庇护她一次,让她在黄泉路也能好好走过,不被恶鬼半路掳走?”
陈朱珠沉重地点头。那次之后,奶奶的身体彻底垮了,一周后就离世了。
“梦里的我特别害怕,开灵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诡异起来……就像你以为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其实角落里爬满了蟑螂。那个梦太真实了,简直像亲身经历……”
这个比喻实在是太戳女孩子恐惧点,眀瑶试着代入思考,顿时颤抖了起来,搓搓手臂,感觉上面都是摸不到鸡皮疙瘩。
“那是有够可怕的。”
在陈朱珠绘声绘色地描述奶奶平日那些迷信行为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并如何渗入梦境之后,眀瑶彻底信了。她也不是非玩乐不可的人,虽然临时取消行程会让钱打水漂,但陈朱珠的状态显然更重要。
这是唯物的世界,但有些玄乎的事,也不得不信。
随后,她们回到原来的城市,眀瑶发现陈朱珠精神状态更差了。陈朱珠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说自己现在对封闭式的长途交通载具有心理阴影吧。
这一路上,她恐惧到胃里翻江倒海,原本从不晕车的她,几次差点吐出来。
“吃点面垫垫肚子吧,你不是最喜欢这家面馆吗?”眀瑶安慰着。
这是学校周边最火的一家面馆,藏在深巷里,但味道无可挑剔。据说已开了二十多年,从父亲传到儿子,一直经营至今。
陈朱珠最高纪录是一周来吃五次。
她们到的时候还不是饭点,狭小的店面坐了大半人,赶紧抢占最后的位置。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上面撒着些许葱花,平平无奇的面香散开来,异常勾人胃口,就连没什么胃口的陈朱珠也精神了不少。
好香阿。
撩起头发拢至耳后,拆开一次性筷子,满心愉悦准备开动。
陈朱珠忽然想起自己的能力,好奇能力会给出什么评价。
【取巧的面条:孩子未必是自己最好的厨艺继承人,至少这家面馆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出色的面类厨师。所幸的是,他有足够聪明的大脑。普通的手艺,配上一点点罂粟壳,口碑依旧在传承。】
“原来秘诀是罂粟壳阿……等等,罂粟壳?!”
眀瑶懵逼地望向一把夺走面碗的陈朱珠。
“别吃了,我们走。”
眀瑶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碗面,虽不明所以,还是跟着付钱离开。
在她看来,陈朱珠接下来的行为更加令人费解。光天化日之下,她走得鬼鬼祟祟,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
再联想到刚才的反应……
难不成她奶奶真在梦里给她开了天眼,能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想到先前的蟑螂比喻,那股意犹未尽的馋感烟消云散,变成微弱的反胃。
“喂,是消费者协会吗,我要举报一家店,他们在食物里非法添加罂粟壳。”
几分钟后,一群警察冲进面馆,如早有目标般迅速搜出罂粟壳残留。案件定得快得惊人,仿佛警方一开始就潜伏在陈朱珠周围,只是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才故意等了这几分钟,再一举逮捕她的举报对象。
陈朱珠精神恍惚。
一旦有了通过能力确认物品属性的开端,就再也止不住了。
就像是刚刚接触一款网游的人,会乐此不疲查看各种有趣的道具描述,只不过陈朱珠从接触网游变成接触现实OL。
原本正常的消费习惯,变得难以付费。
在最喜欢的牌子奶茶店点单,能力无情地告诉她商家在打虚假广告。
所谓二十来块的健康奶茶,实际上用的是对人体有害的植脂末,用以稳定味道。
陈朱珠转头去隔壁界的密雪买了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
至少,人家真的切柠檬片给她。
中和舍友逛街买衣服,看着以前格外钟爱的破洞装,一旁的虚拟光屏实在是难以忽视。
【破洞装:号称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确有其人,但他的精心设计皆专供上流阶层定制。至于这些直售款式,不过是挂着名号的随意之作。你愿意花四百多块,买一条设计师本人都不在意、成本不到十块的破洞裤吗?】
陈朱珠绷不住了,环视一圈,试图寻找一个溢价不怎么高的存在。
看来看去,整家店里实用价值和价格最相称的,居然是十五块一双的袜子。
放眼望去,每件商品的价格标签旁,仿佛都隐隐写着三个字:冤大头。
她心想,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愉快地线下买衣服了。
逛了一圈、只看不买的行为,刚走远些,就听见销售员低声啐道:“呸,两个穷鬼逛什么女装店,网上去买三十多的杂牌货才适合你们。”
除此之外,陈朱珠无意间还确认几个似人非人的生物。
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再也不想出门。
浑浑噩噩捱到周六,告知一脸忧虑的眀瑶今晚自己不回来了,她终于能再次见到姬墨和玖重楼。
“好久不见。”
不知为何,陈朱珠看到他们,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