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姬墨刚合上教案,便被几名学生围住请求答疑。置身人群外围的夏宇,眼神里的幽怨几乎凝成实质。
他也借着和学生解答的便利,意识到【教师】对【学生】并无压制,互相之间也并非敌对关系和支配关系。
除了老师是诡异外,和正常学校毫无区别的学校。
耐心解答完所有疑问后,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姬墨心头,必须立刻前往下一个教室。
这种感觉,与他初次穿上教师服、在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前十分钟所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就连他临时弄来的工牌,其上的姓名也早已无声无息地变为了“姬墨”二字。
仿佛这片区域的规则在他披上制服的那一刻便认可了他的身份,自动调整了课程安排,并通过这种无形的直觉驱使他准时到位。
“这才刚下课……”姬墨心下无奈。
按照规则,上午五节、下午四节课,每日需任选六节,且需兼顾各班级的不同进度,完全没有休息日。
学生尚且有周日半天假期,教师却还要在学生离校后面对残酷的考核。
他难以想象,在现实世界中,需要多高的薪酬才能让人接受如此强度的工作。
这种规则的强制力若作用于常人,足以令人焦头烂额,但对姬墨而言,却如同烦人的瘙痒,虽有些扰人,却无大碍。他只需稍加凝神,便能将这股躁动压制、消弭于无形。
他是极少数拥有特殊能力的个体之一,除了近乎超规格的攻击力,更具备万法不侵的体质。
准确来说,是对魔法、物理及各类异常状态的抗性都高得离谱。
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教师制服,那布料黏在身体上,需要费些力气才能脱离肌肤,换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根本脱不下来。
【教师】的身份得来容易,想要卸下,恐怕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学生的状况已大致探查,接下来,是该看看教师们是否真如规则所描述的那般喜欢关心学生。
……
室外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大雨。操场上空无一人,到了高三,体育课早已名存实亡。
心理课和心理室也应如此。
他先前就很疑惑,为何规则里要专门提及心理室。
在他过往的受教育经历中,校内心理辅导室通常只是摆设,很少有人真指望它能疏导苦闷、指引方向。
“里面有人?”
门虚掩着,里面两人相对而坐:一位是穿着不合身校服、面容明显已是成年人的学生,想必就是那位传闻中的毕业生;另一位,则是黑长直遮住半张脸、面容姣好的诡异女老师,工牌上写着“黑子”。
“……半年前公司倒闭,我失业了。家里催得紧,说我这年纪工作和婚姻总得落定一个,结果相亲对象一听我没工作,当场翻了脸。之后投的简历也全都石沉大海……他们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为什么不把薪资要求降低一些,可我已经降得很低了,比上一份工资低了足足三分之一。”
毕业生的声音充满苦涩,攥紧了裤管,低声道:“黑子老师,高中时我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可现实告诉我,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那不是你的错。”黑子老师微微前倾身子,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却清晰温柔的声线回应,“在老师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失败者。外面的世界很苛刻,但在这里,你的努力和痛苦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
充斥着对现实苦涩的倾述,毫无顾忌地倒出来,一字一字堆砌出近二十分钟的心理辅导。
毕业生的肩膀微微颤抖,最终长长地、似乎卸下了一些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心理室,并未察觉到先一步躲到拐角处的姬墨。
黑子老师站在门口,目送毕业生的离开,声音温柔得仿佛是所有人梦中情师,没有回头:“有问题要咨询吗?站在旁边的朋友?”
姬墨从拐角处走出,眉头微皱,他从上课到现在不曾见过黑子老师,而且感知到黑子老师这所学校里最强的诡异,位于三阶巅峰,距离四阶只有一步之遥了。
夏宇也只有四阶。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对这里还不熟悉。”
黑子老师并不意外,“叫我黑子就好,我主教化学。”
姬墨打量着她的脸庞,语气有些微妙:“……大概也只有在这所学校,才能见到像黑子老师您这样,既拥有出众容貌又如此努力工作的理科老师了。”
“姬老师过奖了。得体的容貌能让学生感到放松,不是吗?”黑子老师微微一笑,“不像上次有个老师被学生吐槽太老头了。”
“周考的试卷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办公室。”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昨晚看到写着“周考”的空白试卷,原本就有些疑惑卷子这么光明正大放在柜子里,现在彻底确认真实性。
以他掌握的知识判断,这些题目都算不上刁钻。
“考试不合格的学生会怎样?”
“转到普通班。”
“就这么简单?”
“这里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黑子老师笑着反问,“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惩罚呢?”
说完,她坦然转身离去,将背后空门完全暴露给姬墨,似乎全然不担心遭受攻击。
如果说之前观察学生和研读规则时还心存疑虑,那么与黑子老师这番对话后,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
姬墨停留在原地,轻按眉心,意识到自己和夏宇可能从一开始就误解了这处异空间存在的根本目的。
当排除掉所有其他可能性,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听起来多么荒诞,都只能是真相。
这处空间的制造者,引入无数诡异伪装成人,其核心目的,或许真的就只是为了……更好地教书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