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姬墨的目光在持续滚动的聊天界面与眉头紧锁的玖重楼之间来回游移。
直到敲下最后一个字,玖重楼才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任由手机从手中滚落,距离从沙发摔下去只有半步之遥。
“很少见你插手这种事。”姬墨说道。
按往常,玖重楼更可能在调侃相亲对象的长相,或是猜测相亲过程中是否遇到一些刻板印象的刁难。
更常见点,她也会顺着话题@姬墨,趁机在线上逗他一番。
玖重楼语气不满:“他要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懒得管。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明明有能力却不去改变,还非把问题推给世道的人。”
不过是要隐藏超凡者身份,同时被催婚而已,这点困难算什么?
别说超凡者,普通人不也常面临类似的问题吗?不也都想办法熬过来了。
她当初遇到比这棘手得多的情况,也从未想过放弃。不知读档重来了多少次,才勉强磨到如今这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局面。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在说‘至于游天定听没听进去,你才不管,反正你已经把不满发泄完了’吗?”姬墨扶额。
她不是不懂三思而后行,但一定要先讽刺别人几句才舒坦,丝毫不担心“祸从口出”这回事。
这就是玖重楼。
如果真嘲讽出事了怎么办?
玖重楼只会反问:“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按Ctrl Z?”
姬墨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换了个话题:“规则界的暴乱,也是都市界的手笔?”
“最多算得上推波助澜,反抗军也是积蓄力量已久。”
他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规则界出现人类暴乱一事。
每隔数十年至上百年,规则界便会爆发一次人类暴动。
这类事件中,往往有相当一部分人借机突破封锁,成功逃离规则界。
第一次以“暴动”为名的反抗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第二次则成为精神的延续,到了第三、第四次……
不知从何时起,这周期性的暴动,演变成一场缓解诡异与人类之间矛盾的血腥节日。
双方都默认暴乱必将带来流血,但也总有一小部分人类得以逃出规则界,诡异也不会跨界追杀。
暴乱平息之后,人类则需安分守己数十年,甚至不得不接受诡异借机加强的管控与杀鸡儆猴。
周而复始,成了一场场以暴乱为名的献祭。
但这次暴乱有所不同。
首先是这次暴乱与上一次的间隔太近了,还不到十年。
尽管有人戏称规则界的人类暴乱是一种特色节日庆祝方式,但其从酝酿、爆发、清算以及平息,整个周期往往长达数年。
这不到十年的时间,还不够当地人喘过气来,如今却迫不及待地挑衅诡异?
其次是这次暴乱的涉及范围与激烈程度极不寻常。
以往诡异之所以默许人类周期性地暴动,是因为暴乱影响范围有限,波及人口也有限。
圣诡教也会在此期间暂时收敛其“诡异至上”的宣传,维持一种诡异影响低迷氛围的默契。
但这一次,反抗的呼声几乎同时从规则界各个角落响起,反抗军旗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注意到。
就连圣诡教内部,这个一贯鼓吹对人类绝对统治的地方,也出现了大量叛徒。
这些叛徒大多是好学生,集体“堕落”的好学生和反抗军里应外合,不仅救出了很多受害者,还狠狠背刺了诡异。
不少诡异把好学生当手下使唤惯了,很多事情都不会避开他们,不经意透露出关键的隐藏规则,都成了如今反抗军摧毁领地的利器。
一时间,无数诡异要么彻底死亡,要么被迫抛弃赖以生存的领地,成为流浪诡。
这是外界人最不理解的一点。
但凡了解圣诡教学校的运作方式就明白,它们能稳定产出大量好学生,靠的绝不仅仅是思想灌输,更混合了认知篡改、亲缘绑架等种种非常规手段。
一两个学生幡然醒悟尚可理解,但一整批好学生同时倒戈,若说背后无人策划与协助,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
“现在规则界乱成一锅粥,我们闹出那点动静,反而成了不起眼的小事。”玖重楼语气有说不出的郁闷,“诡异正忙着清剿反抗军。”
原本对规则界出手的打算也得往后推推,至少先弄清楚有多少势力入场,又抱有什么立场。
“怪谈那边有消息吗?”姬墨在意点有所不同。
“目前怪谈似乎谁也不想站,更具体的消息还在打探。”玖重楼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世界,有的是办法进行跨界交流。
可规则界不同,处处都有规则,有的科技无用论,有的禁止传送,规则还能复数叠加,想收集到信息并找到沟通外界落脚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再加上唯凡界和规则界交流有限,交流内容也大多是单方面武力交涉,情报网远没有都市界和芜海界那么强大。
“不过,三川也有自己特殊情报网,只是有点sui……”玖重楼话说到一半,突然改了词汇,“滞后。”
“事情已经结束了才得到的情报还能叫情报吗。”虽然姬墨大概能猜到玖重楼想说什么,但也不妨碍他吐槽。
“这你别管,肯定能在死线之前提醒你。”
“就像是你突然想发的公告?”
“对……”
玖重楼眼神一凛,对上姬墨探究的视线,又躲闪起来,故作轻咳几声:“领导在工作群更新个公告能有什么小心思。”
“你最好是。”
姬墨说话时,瞥了眼她的手机。
刚刚玖重楼就是看了眼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露出一副惊讶表情,才有了突然增加的公告。
玖重楼注意到他的视线,噫了一声,搓着双臂,大惊小怪:“你该不是想检查我的手机吧,要检查也行,但你也得把手机给我,这才算公平。”
说罢,玖重楼把息屏的手机朝着姬墨挥了挥,眉头也高挑一分:“敢吗?哼哼,不敢吧~是不是手机里下了些不可告人的小电影呀~还是有和我不知道的人在联——”
“可以。”
玖重楼表情一僵。
还不等她拒绝,姬墨就已一步凑近。
“卧——槽!”
玖重楼话音未落,掌中一空,手机已被对方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姬墨那部黑色手机塞进了她手里。
“我靠姬老头你强买强卖!不讲武德!”
“密码你知道,一直没改,是我生日。”
姬墨抢完就拉开距离,说话时不忘了快速按手机密码。
虽然他是第一次拿到玖重楼的手机,但对方的密码早已了然于胸。
不因其他,只是玖重楼太喜欢重复以上的挑衅行为。
“想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嘛~告诉你又怎么样,是你的生日,怎么,你敢拿嘛~”那是很久以前的挑衅,恰好姬墨一直以记忆力出众著称。
明明猜到结果,但真刷开手机时,姬墨还是愣了几秒。
还真是他的生日。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玖重楼的震惊,很成功让姬墨心底闪过一丝丝的愧疚,然后他迅速打开闹钟和备忘录。
用玖重楼的话来说,事情都做了开头,当然干要到底,否则,岂不是坏处吃满了,好处也没捞到。
今天的备忘录上写着……
“距离姬墨生日还有两个月,别忘了寻找生日礼物的灵感,不然来不及下单?”
姬墨下意识念出备忘录上的字,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有察觉到背后怨气拉满的身影。
玖重楼双臂猛然扣下来,卡住姬墨的脖子,恨不得给他一个铁板桥,却踢不动他的下盘,只能像个树懒一样挂着。
“对别人那么客气讲礼貌,对我就是各种猜忌拆台是吧,臭老头!”
抓挠了半天也不见破皮,玖重楼从他身上跳下来,改为想弹腿踹他,结果把自己踹得单腿直跳,眼睛都快痛成太阳蛋状,只能抢回手机后在那里龇牙咧嘴,日常嘴上逞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姬墨身体一轻,果断双手合十认错:“我错了。”
“就一句我错了?”
姬墨默然了会,回想玖重楼平日叫嚣时常挂在嘴边的经典名句,犹豫了下:“……我去给你炒两菜?”
玖重楼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头掰着就开始报:“糖醋里脊、油焖大虾、松鼠鳜鱼、东坡肉……”
她一连报了九个菜名,全是家喻户晓的名菜,完事便盯着姬墨。
“好。”
姬墨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竟真转身出门了。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家里瞬间只剩下玖重楼一人。
“还真去买菜啊?”玖重楼去阳台看了眼,确认姬墨身影消失在小区外,才又缩回到客厅。
她维持着翘腿撑头,单手玩手机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界面简约却加密的隐藏程序跳了出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备忘录。
她打开某天的备忘录。
【别忘了给姬墨准备礼物。】
【叫小月回来,让她见一下陈朱珠再带去规则界,有助于和反抗军联系上】
【游天定失踪,疑似与怪谈相关。】
【夏宇在邓天明帮助下,获得不死系相关的能力。】
【希望城正式封城,部分怪谈滞留在唯凡界,需要注意以下怪谈……】
【……】
玖重楼一眼扫完这几条记录,重开一页备忘录,日期写今天。
【界历1537年8月19日,姬老头因愧疚主动给我炒两菜。】
她想了想,再补一句。
【经过简单身体接触,可以确定现在的他身体素质已到九阶。】
写完这些话,玖重楼才关掉小程序,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姬老头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警惕性这么高,也不知道我这情况还能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