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感知到数个区域存在生命迹象,遵循就近原则,他循着那一缕微弱的气息来到了同为地下的监牢。
阴湿的寒气裹挟着腐臭与血腥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蹙眉。
地牢狭窄而曲折,由几条长廊拼接而成。第一条长廊两侧的监牢大多空置,锈蚀的镣铐散落一地。
长廊尽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听见脚步声,只麻木地抬了抬头。
姬墨并不会望气术,无法像玖重楼那样一眼辨识出对方是否来自唯凡界。
但他至少能确定,这是被诡异掳来的人。既如此,放走他并无心理负担,索性拧开铁栏,将其规则视作无物。
“你……”男人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唯凡界人都关在哪里吗?”姬墨抢先一步问道。
他从对方眼中捕捉到熟悉的眼神变化:从惊愕,到释然,再到一丝掩不住的羡慕……几乎所有被唯凡界顺手救下的异界人,都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谁不渴望身后能有一个强大、而又在意凡人生死的世界呢?
“……前些日子,我见到诡异押着一个昏迷的人,小心翼翼往最深处去了。”
“多谢。”
姬墨并未阻拦那人跟上的举动,只一路向深处走去,一路拆开沿途牢笼。
原本孤身一人的行列,渐渐壮大成十几人的队伍。
即便是来自封闭小世界的囚徒,也早从其他人口中听闻唯凡界的作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支不断扩大的逃亡队列。
越往深处,牢笼的环境竟愈发整齐干净。
直至最后一间,除了不得自由,几乎与寻常民宿无异。
尽头地牢里分别关押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还是姬墨的熟人。
“……姜教授?”
姜卫民没有回应他,规则的力量让他陷入沉睡。
黄泉并不懂得如何照料人类,也不敢让唯凡界的人保持清醒,索性采取了一刀切的方式。
除了那位身份特殊的老干部,其余所有人皆被强制陷入昏迷。
数日以来,他们滴水未进,全凭规则的力量吊着一口气。
规则的维系,好比持续输液,虽能供给生命必需的能量与基础养分,终究无法替代正常饮食带来的生机。
姜教授的脸庞较之初来时,已明显清瘦了几分。
姬墨破坏规则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一拳打下去,逻辑自洽的规则瞬间崩塌,官方人员顿时清醒,本能攻击最近的姬墨,却被一把反制于地。
“我是三川的人。”
“?!”
“冷静了?冷静我就松手了。”
姬墨刚松手,对方便迅速逃脱,拉开数米范围,确认片刻,才抱拳自报家门:“超凡对策局,3组,王群。”
“官方的人?”这下姬墨也有些意外了,“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他看到姜教授的时候,还以为单纯无差别抓普通人,恰好抓到唯凡界的人。
和王群不一样,姜教授似乎太弱了,哪怕规则解除也没有苏醒。
这倒是避免姬墨解释身份的麻烦。
“我是被召唤来的……”王群简单描述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对原本执行的任务仍所纠结,“也不知道队友有没有接过我的任务,一旦爆发,就麻烦了。”
“我来规则界时,没听说有大型超凡事件发生,应该有人接手你的任务。”姬墨安慰两句,“被召唤来的只有你们两人吗?”
“不知道,我在被带过来前就没意识了,连过去多久都不清楚。”
“除了地牢,其他地方也有生命反应,说不定也是被召唤的人?”姬墨思索着。
王群也是这么认为,让姬墨寻找其他幸存者,而他照顾余下的犯人。
见姬墨要走,犯人顿时慌乱起来。哪怕同为唯凡界人,两人带来的安全感也是截然不同。
王群很擅长转移注意力,当即大喊:“静一静,静一静,请有序排队找我登记。”
“登记?登记什么?”
“相遇便是缘分,事后唯凡界会协助诸位归界。”
犯人面面相觑,顿时忘了姬墨,一拥而上。
“姓名?”
“阿方索。”
“来自哪个世界。”
“芜海界。”
王群抬起头,提个醒:“唯凡界只负责帮你们送回到指定世界,不包拿公民证,你确定吗?”
阿方索犹豫了下,重报:“S-0178。”
“都市界附属的小世界?”王群一听就猜出来了,只有都市界和其附属小世界喜欢这么给世界取名。
编号很好记,但显得很没人情味,仿佛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档案。
阿方索没有回答。
王群也不在乎:“好,记下了,下一个。”
“阿格拉,M-0237。”
“……?”王群愣了下,继续喊下一个。
把所有人名字和所在世界都记录了遍后,他紧锁眉头,不敢置信:“……你们都来自都市界和附属小世界?”
是与不是的应答声起伏不定。
……
令姬墨沉默的是,能关押在地牢里的人类反而是状态比较好的一批,在其余地方见到的人类,其状况在不断提醒他,诡异是一种对人类存在扭曲欲望的生物。
红眼曾提及死亡教会高层青睐于黄泉,将其原因归咎于黄泉擅于谄媚,却没有提及黄泉的科研欲望。
用类比手法,黄泉算得上诡异版本的科学家。
除了死神和维恩女爵的意识项目外,黄泉私下还有不少实验项目,几乎都与人类相关。
例如,人类和诡异的融合实验。
人类被迫与诡异的部件缝合,血肉与异质在规则的强制下艰难地共生,不断彼此排斥又不断被规则修复,沦为不停渗出血水的痛苦造物。
例如测试复生相关规则的极限,将人类丢进存在大量死亡机关的房间。
人类实验品被反复推至死亡的边缘,又在即将解脱的瞬间被规则之力强行拉回,只为记录一个生命究竟能承受多少次濒死与复苏的循环。
当他看见一个几乎无法被称之为“人”的东西,在角落里微微蠕动,从其眼中读出意思。
“求求你,杀了我……”
姬墨下意识想要治疗对方,温暖的治愈之力落在对方身上,得到却是惊恐。
“不要……不要治愈我……”
姬墨不得不中止治疗,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努力往后退缩,哪怕只是在一片阴影下,也能给对方几分安全感。
“……还是让小玖来吧。”
姬墨的治疗只能治愈肉体,但很显然,这些可怜人需要的是精神方面的治疗。
从地底朝着高层,一层层扫荡过去,姬墨越看越心惊。
直至最高层,看到最后一个唯凡界人,人直接愣住了。
一个有点眼熟的老干部在自顾自沏茶喝着,哪怕手里的报刊是多年前的新闻,也看得津津有味。
哪怕姬墨开了门,他也没有表现出惊慌之类,而是看了一眼。
两边都在惊讶。
“姬墨?”
“……孙老?”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超凡对策局4组的副组长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