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露,空气中的薄雾尚未散尽。
光王宅内的李琚,却已无多少睡意。
他翻身而起,换好衣裳出门,见昨夜去联络老鬼的狗儿已经去而复返,当即对他招了招手。
“大......王!”
少年快步上前行礼。
短短几日,眼神里已褪去大半瑟缩,多了几分护卫的刚毅。
李琚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交代道:“寻几只机灵的老鼠,将此信送入杨府后宅,交到杨娘子手中。”
狗儿赶忙郑重接过,塞入怀中最深处。
随后无声点头,转身没入回廊阴影。
目送狗儿消失,李琚又唤来心腹王平,命其将王府这几日准备好的物资秘密转移到张记食坊后,便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秋菊发起了呆。
但尽管院中风景正好,他却没有欣赏的情绪,心弦始终紧绷。
杨氏内部压力究竟如何?
杨玄璬兄弟能否顶住华阴房与惠妃的双重威逼?
他今日又能否借她之口,稳住蒲州房人心?
一切的一切,皆是未知。
李琚一面沉思,一面等待杨玉环的回音。
奈何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不知不觉,已是日头渐高。
直至正午时分,书房外才终于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狗儿的身影再次显现。
“大王,信.......送到了。”
狗儿回禀,神色莫名有些异样,断断续续道:“但......晚了...一步.......杨娘子...刚走。”
“刚走?”
李琚眉心一蹙,问道:“她去了何处?”
“咸宜...公主与驸马...请了杨府二位娘子......去西苑...赏...赏花散心。”
狗儿努力将探知的信息组织清晰,断断续续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而李琚听见狗儿报上来的消息,则是忍不住心下一沉。
紧接着,整个人便升起了一股名为‘不高兴’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或许是担忧杨氏内部的变故,杨玉环会因此做出妥协?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志在必得的女子,却和仇人走得如此之近?
总之,很奇怪。
不过他也清楚,杨玉环毕竟还是姓杨,杨洄的杨。
堂弟与公主的邀约,她应邀而去,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也罢,既然她去了西苑,那便去西苑寻她,正好,也看看那对夫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扭头对狗儿吩咐道:“备马,咱们也去西苑!”
“是!”
......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的皇家禁苑——西苑。
西苑,虽冠以“苑”之名,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游玩的公园。
但实则却是一片规模极其庞大的皇家园林。
其中光是园林的规模,便北抵邙山,南达伊阙,西至新安、宜阳二县,东与洛阳比邻,方圆足有四百里。
更不用说苑内还有涧河汇水为“海”,海上置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总之一句话,西苑很大,需要忍一下.......
此时,西苑内一处开阔的临水草坡上,三名好似明珠一般的女子正在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洒落。
几只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纸鸢更是乘着秋风,扶摇直上青天。
“小妹,再高些,再放高些!”
“玉摇阿姊莫急,这风还不够稳呢。”
杨玉瑶提着裙角,追随着空中那只振翅欲飞的彩凤纸鸢,小脸涨红,兴奋不已。
咸宜公主一身华服,姿态娴雅地立于一旁,手中线轴缓缓转动,操纵着一只精致的蝶形纸鸢。
杨玉环则独立于稍远的一株老枫树下,素手轻引丝线。
难得出来游玩,饶是心事重重的杨玉环,此时心情也不禁缓和了几分,嘴角噙着温婉笑意。
三女的欢声笑语,混合着秋风的飒飒声。
在这空旷的苑囿中显得格外清晰悦耳,更是如同羽毛般搔刮着藏在水榭后方,一堵半塌的假山后面的李琩心上。
自当日公主府一别之后,他便没再见过杨玉环。
可杨玉环的一颦一笑,却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为之痴狂,日思夜想。
此刻,终于再次见到心上人。
见得她那婀娜的身姿,那被秋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那玉雕般的侧脸.......
他更是只觉血脉贲张,心痒难耐,连呼吸都不禁粗重起来。
单是透过缝隙望去,他便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
“殿下.......”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惊惶的声音忽然将他拉回了现实。
却是杨洄事到临头,心里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他脸色发白,期期艾艾道:“殿下,西苑虽然僻静,可毕竟还是皇家禁地,万一......万一被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惠妃娘娘若知我等擅自行事,只怕......咱们现在收手,还来得......”
“住口!”
李琩猛地扭过头,眼中凶光毕露:“杨洄,本王最后再和你说一遍,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
“何况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要你帮本王促成此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明白吗?”
杨洄浑身一颤,看着李琩近乎癫狂的状态,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也只得颓然低下头。
他很清楚,现在的李琩,已经疯魔了。
他再劝也没用,反而会激怒他。
而李琩将杨洄的表情尽收眼底,也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只觉得这个妹夫实在不堪大用。
但想了想,他还是稍微放缓语气,再次承诺道:“你不是一直想承袭观国公的爵位吗?只要你帮我促成此事,我便与父皇进言,请他将观国公的爵位还给你这一脉。”
听见这话,杨洄不禁一愣。
但随即,便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之中。
“观国公”的爵位乃是他父亲杨慎交所有,大唐的爵位,讲究的是父死子继承,三代以降。
可他的父亲已经逝世多年,这爵位却一直被朝廷卡着,没能落到他头上。
可以说这件事情,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挣扎许久,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住爵位的诱惑,猛地一咬牙,抬起头问道:“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
李琩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戾,旋即拍了拍杨洄肩膀,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枫树下那道倩影。
吩咐道:“差不多了,你去招呼咸宜,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