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的思绪飞速运转,脑中逐渐理清了一些脉络。
尤其是李隆基那份被武惠妃小心翼翼规避的致命猜忌心,此刻更是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李隆基的猜忌心.......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要如何利用呢?
直接向李隆基戳破武惠妃的谋划、亦或者是创造机会与杨玉环偶遇、或是利用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瑶?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然而,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没办法,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除了知晓武惠妃在提防李隆基这一点,对其他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并且,明日的大婚,武惠妃还具有主场优势。
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亲女儿。
咸宜大婚,她作为母亲,天然拥有安排一切事务的权力,要不动声色地为寿王李琩创造“偶遇美人”的便利,简直易如反掌。
反观他自己,一个刚被严厉申饬、几乎等同于被厌弃的皇子,在明日那种场合,本身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异类”,一个带着耻辱印记的“背景板”。
能动用的资源,能活动的空间,都小得令人窒息。
“难!太难了!”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李琚下意识地抬手抓向头发。
动作牵动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
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了三更,衬得夜色愈发浓重。
“罢了.......”
最终,李琚只能长长地地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明日再说吧.......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言罢,他眼中浮现一抹疲惫之色,不再多想,决定临机应变。
毕竟这个决定,本身就带着巨大的无奈和风险。
在信息如此匮乏的情况下,强行制定一个看似周密的计划,风险巨大且极易出错,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反而不如保持清醒,随机应变。
当然,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也并非是完全的茫然。
因为他心中的目标,始终都很清晰,就是要截胡杨玉环。
只是通往目标的路径暂时被浓雾笼罩而已。
他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明日婚礼,首要任务是观察,得到更多一手信息。
只有在现场捕捉到足够的信息碎片,他才能在电光火石间,找到那稍纵即逝、可能出现的唯一的机会。
他也不奢望明日就能彻底扭转乾坤,俘获芳心,那不现实。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开端。
一个能让杨玉环对他这个人产生一丝好奇,让弘农杨氏内部某些人,看到他并非毫无价值,甚至可能在未来产生变数的印象。
毕竟,截胡杨玉环,获取外部力量的支持固然重要,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琚十分清楚,他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武惠妃,更不是李琩。
——李隆基!
辣个对他毫无父子温情,在史书上以冷酷无情著称,狠辣到一日杀三子的人间帝王,才是悬在他头顶上,随时有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不解想办法决掉李隆基这个根源性的威胁,那么任何外部的助力与他而言,都是空中楼阁。
即便他侥幸截胡了杨玉环,得到了弘农杨氏的部分支持。
只要李隆基的猜忌和武惠妃的构陷仍在,那他的结局,只怕也不会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要么像历史上一样被无情绞杀,要么......取代李琩,成为大唐第二个“绿帽王”。
毕竟,李隆基的多疑和对权位的占有欲,以及对伦理的漠视,史书早已有了明证.......
“罢了,睡吧,睡吧!”
李琚叹息一声,不再多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沉入并不安稳的梦乡。
他累了,真的累了,累到睡不安稳,梦中全是前世与今生,现实与过去不断交错。
前世,他是个孤儿,靠着国家的资助读完大学。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报祖国母亲.......就被命运无情的扔到了一千多年前.......参与进了古代天龙人之间的权力游戏。
而这种古代天龙人之间的play,比他前世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还要刺激,都还要惊险。
他......真的能玩得转吗?
.......
.......
烛火,既映照着睡得极不安稳的李琚,也将含元殿寝殿映照得人影绰绰。
白日宣政殿的雷霆之怒,此刻,仿佛已被被厚重的帷幔与夜色渐渐吞噬。
殿内焚着上好的沉香。
那氤氲的香气,似也在努力抚平着空气中残留的硝烟。
李隆基仰靠在宽大的龙榻上,赤着上身,眉头依旧紧锁。
“陛下.......”
这时,一声娇柔入骨的轻唤,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武惠妃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寝衣,丰腴柔软的躯体紧贴着李隆基,仰起脸柔声问道:“还气着呢?”
李隆基面色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未立刻说话,神情倒有几分像闹脾气的孩子。
武惠妃眼波流转,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旋即,凑到李隆基耳畔,轻声宽慰道:“那孩子不识大体,陛下宽宏大量饶他一命已是天恩,何必再为他气坏了龙体?”
“那逆子,若非念在明日是咸宜佳期,朕今日.......哼!”
李隆基重重哼了一声,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依然生硬。
武惠妃顺势将脸颊贴在他肩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声音却是越发柔媚道:
“陛下息怒。光王素来与太子、鄂王亲近,性子本就桀骜,又自小失了生母照拂,言行无状也是有的。陛下既已小惩大诫,就不要再多想了,想必他经此一遭,也该知道天威难犯了。”
听见武惠妃的劝慰,即便李隆基自己也清楚,再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他还是忍不住暗自气闷。
没办法,李琚今日,实在是把他气狠了。
不过,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软与香气,终究还是没再放什么狠话。
“罢了,不提那个逆子了!”
他像是挥开一只恼人的苍蝇,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随即,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武惠妃精心妆点过,在烛光下更显娇媚动人的面容上。
美人当面,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转而问道:“明日咸宜出阁,确是大喜。各项事宜,可都准备妥当了?”
武惠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期待,娇声道:“陛下放心,妾身亲自盯着呢。定让咸宜风风光光出嫁,也让陛下在诸藩使节和朝臣面前,颜面有光。”
听见武惠妃嘴里说出“让他颜面有光”这个字,李隆基顿时眸光微闪。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武惠妃光滑的肩膀。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颔首:“爱妃办事,朕自是放心的。”
闻言,武惠妃也不再多言。
她刻意放低声音,凑在李隆基耳边媚声道:“既如此,陛下......咱们便.......安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