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洛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
十王宅内,李琚的生活也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按照李琚的谋划,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宗正寺那边,有太子李瑛亲自出面。
宁王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得在礼法规程的框架下,按部就班地推动纳采,问名之礼。
杨府那边亦是波澜不惊。
杨玉环依旧深居简出,静待佳期,仿佛那场震动宫闱的选婿风波从未发生过。
李琚得以自由出入十王宅,生活似乎也规律起来。
他一面通过王府执事官,不动声色地调集府库中积压的陈粮,往年替换下的旧冬衣。
一面通过王平联络了一些在西市经营多年,信誉可靠且背景相对简单的药材商人,分批购入了许多治疗风寒,冻疮的寻常药材,混杂在王府常备药料里。
肉眼可见的,那些末徒需要的东西,正在李琚的努力下缓慢的聚拢。
只待老鬼那边确定安全的交接地点与方式,便可正式达成交易。
他从地下世界带回来的狗儿,同样已被王平收拾得焕然一新。
虽然举止间仍带着一丝地底带出的瑟缩与警觉,眼神却已有了不同。
就像一头认主的幼犬,忠诚地守在李琚书房外廊下,李琚偶尔抬眼,便能看见他在阴影里站得笔直的身影。
然而,这份“平静”越是深入骨髓,李琚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太安静了。
武惠妃太安静了,寿王李琩也太安静了。
那母子二人,安静得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杨玉环花落光王府的现实。
但李琚深知,这绝非那对母子的作风。
以武惠妃睚眦必报的心性,李琩对杨玉环的执念。
两人在他手下吃了如此大亏,折了如此颜面,绝不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他们越是安静,就越是证明他们肯定在憋着什么大招。
可惜,饶是聪慧如李琚,也很难推算出来,他们究竟在憋什么手段。
所以,他只能加快离开洛阳的谋划。
可任凭他将去到西域之后要怎么搞钱,怎么收服那些名将,甚至怎么夺取兵权这些事情的细节都谋划了一遍。
要如何才能让李隆基主动将他这个“麻烦”丢到万里之外的西域去?
依然是个无解的难题,想不到一丁点切实可行的办法。
一连几日,李琚都在研究离开洛阳的法子。
“大王,鄂王殿下来了!”
正头疼时,门房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李琚的思绪。
李琚收回思绪,正欲宣见,李瑶却是已经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书房。
“五兄,怎么了,何事如此烦躁?”
看见李瑶的表情,李琚不禁下意识发问。
李瑶一脸烦躁地走到李琚身前坐下,不忿道:“气死人了,八弟,宗正寺那边,宁王又寻了个由头,说礼单上几样古玉规制需再核查,硬是又拖了三日,我看啊,他就是成心要给咱们添堵。”
李琚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听见这话,不由得晒然一笑,宽慰道:“无妨,宁王叔按章办事,核查亦是职责所在,让他查便是。只要大节无亏,他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世。”
李瑶一愣,见李琚这个当事人都这么沉稳,心中倒是急躁稍减。
只是面色仍是不平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惠妃和李琩那厮,这些日子安静得有些吓人,你说他们是不是......”
李瑶话头未尽,李琚已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惠妃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她不出手,咱们急也没用。”
李琚说着,伸手拍了拍李瑶的肩膀,摇头道:“五兄还是莫要想那么多了,自己吓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
李瑶挠挠头,情知李琚说的才是对的。
可情绪这玩意儿,却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行吧,既然你都不急,那我也不急了。”
他回过神来,最终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李琚点点头,也不再多言,继续蹲下来研究西域的舆图。
而李瑶见李琚又开始研究西域舆图,顿时欲言又止道:“八弟,你真要离开洛阳?”
李琚再次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李瑶皱了皱眉,还欲再问,这时,狗儿却是忽然未经通传便进了书房。
“大.......大王.......有.......信.......给你.......”
听见狗儿结结巴巴的禀报,李瑶顿时一脸拧巴道:“你从哪找的这玩意儿,话都说不利索。”
李琚白了他一眼,却是未曾解释,只朝狗儿问道:“信呢?”
狗儿摇摇头,没有说话,狐疑的眼神望向李瑶。
李瑶大怒:“好胆,知道我是谁吗?”
狗儿不说话,只是龇着牙。
李琚扯了扯嘴角,朝狗儿伸手道:“信拿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差事,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听见这话,狗儿才收回目光,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呈上。
李瑶也懒得跟狗儿计较,见李琚接过信纸,立即凑了上来。
李琚展开信件,信上只用了木炭歪歪扭扭的写了八个字:“张记食坊,杨氏有变!”
“什么意思?”
李瑶看得一脸懵逼,倒着看,正着看,都没看出来这八个字中的前四个字到底要说什么。
又是怎么和杨氏有变联合起来的?
而李琚在看见这句话之后,则是瞬间脸色一沉。
果然来了,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终究还是涌动起来了,他就知道,武惠妃和李琩不可能甘愿那么轻易放弃。
就是不知道这杨氏的变,是怎么个变法?
他下意识想问狗儿,不过想到狗儿那令人可怜的表达方式,还是决定不为难他了。
“五兄!”
他扭头看向李瑶,语气低沉道:“五兄,惠妃出招了,与杨氏有关。”
听见这话,李瑶也顾不得纠结那信上的内容了,神色狐疑道:“这谁送来的消息,可信吗?”
李琚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我的人手有限,此事,恐还需你和二兄去查证一番。”
李瑶眉心皱得更紧,但还是立即起身,应道:“我这就去寻二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