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直至目送那大太监的背影走远,李琚心中仍是有些惊疑不定。
昨日,杨氏才应下他的婚事,今日,解禁的圣旨就来了。
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而且李隆基这前后矛盾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让人看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背后,究竟是又一轮的试探,还是那位惠妃娘娘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诡计?
一瞬间,李琚心中闪过万般思绪,着实有些猜不透李隆基的心思。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自由来得太及时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这道圣谕,终究还是为他挣脱洛阳的牢笼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晚上的洛水之约!
他必须尽快敲定自己在洛阳的根基,然后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如何离开洛阳,遁去西域的谋划上。
思及此,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压下了翻涌的思绪。
随后转身回到书房,继续推敲其中细节。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李琚敲定所有细则,这才命心腹内侍去隔壁的鄂王宅将陈三唤了过来。
是的,今夜他还是要用替身,还是要用金蝉脱壳之策。
虽说李隆基今日已经解除了他的禁足,但十王宅外,各方势力的眼线仍在。
他私底下会见“末徒”这种事情,短时间内,绝不能让人发现端倪。
所以,自然是要越隐秘越好!
“贵人!”
不多时,陈三悄摸从后院小门进了李琚的寝室。
今日的陈三,依旧是一身侍人打扮,那拘谨的样子和灰扑扑的衣衫,也无人能将他与替身二字联系起来。
不过,只要换上李琚的衣裳,再补上几分妆容,他便是足以以假乱真的‘李琚’。
“今夜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依旧宿在我的房里混淆视听,莫要露了馅。”
见陈三到来,李琚只是简单交代一句。
便随手将上次陈三穿过的旧衣裳扔了过去,示意他换上。
而陈三有了上次的经验,又有李琚和李瑶的金钱攻势,自然也是十分配合。
不过片刻功夫,房内昏暗的烛光下,就出现了两个李琚。
“行,我走了,今夜之事,切莫对人提起!”临走时,李琚不忘再次交代。
“小人明白!”陈三很识趣地点点头,躺到了李琚的床上。
李琚也不再废话,取过早已准备好的行囊系在背上。
纵身翻出了窗子,再次来到那间废弃的仓库,打开阴渠的盖子跳了进去。
熟悉的酸腐味道传来,让李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简单适应了一下阴渠内环境后,他便认准方向,朝着洛水南畔的废弃码头前行。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遇到了更多的末徒。
而这些末徒,仿佛都已经洞悉了他的身份,并未像上次一般看见他就躲。
反倒是站在这座地下城堡的角落,用一种隐秘,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
迎上这些目光,李琚依旧目不斜视。
怀中沉甸甸的三个陶罐,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
约莫两刻钟后,一阵潺潺的流水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那是洛水的水流。
他从一处阴渠尽头的排水沟里探出头来。
许是有人提前清理过这片码头,放眼望去,此刻的废弃码头上,尽是一片荒凉与孤寂。
别说人影了,就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算了算时间,确定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刻钟,便寻了一处隐秘的角落,开始静静地等待起来。
.......
.......
就在李琚抵达洛水码头,等待最终时刻来临之时。
洛阳宫集仙殿,这座专供宫妃用来会见外臣,以及自己的成年子嗣的大殿内,气氛也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殿主位之上,盛装打扮的武惠妃,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自信。
她面前,则坐着刚刚解除禁足,脸色阴沉的寿王李琩,以及今年年初以礼部侍郎之职拜相的李林甫。
“废物!”
气氛压抑良久,突然,武惠妃怒骂一声,将手中的玉如意朝李琩砸了过去。
李琩不敢躲,只能深深低下头,嗫喏道:“母妃息怒,是儿臣无能。可.......可如今李琚与杨氏婚约已定,又有太子出面撑腰,儿臣.......儿臣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息怒?”
武惠妃更是怒极,喝骂道:“你要本宫怎么息怒,本宫苦心经营多年,为你筹谋太子之位,为你定下弘农杨氏这门强援。可你呢,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生生让人从你眼皮子底下撬走,你说,本宫要怎么息怒?”
这话一出,李琩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只觉羞愧难当,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继续低头认错:“儿臣.......儿臣无地自容。累母妃受此屈辱,是儿臣无能。”
“你.......”
武惠妃心中本是怒火升腾,可看着李琩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再忍心责骂下去。
“罢了,罢了!”
她深吸口气,强压怒火道:“总归还是那李琚太过可恶,又有李瑛和李瑶帮衬,你势单力薄,难免有所疏漏。”
“多谢母妃体谅!”
听见这话,李琩赶忙再度朝武惠妃一礼,心中却也是忍不住暗恨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李琚都已经被父皇禁足了,还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该死的李琚,是真该死啊......
武惠也懒得和他多说,再度深吸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林甫。
直接问道:“李相,你素来智计百出。眼下的局面,圣人俨然是已默许了光王的婚事,更摆明了不愿再强行干预。本宫现在也不好再直接出面。否则必会招致圣心厌弃,杨氏背离。你以为,这局......该如何破?”
听见这话,李林甫赶忙起身行礼,浑浊的眼珠在低垂的眼帘下快速转动着。
他深知,惠妃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切实可行的计策。
沉吟片刻,他心下有了主意,声音低沉道:“娘娘明鉴,圣心难测,强求不得。然.......此事看似已成定局,却也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
“哦?”
李林甫这话一出,武惠妃顿时精神一振。
一旁的李琩更是目露精光,迫不及待道:“还请李相指点迷津,若李相能助我将此事拉回正轨,本王定当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