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哈哈,竟真成了。”
随着李瑛的太子仪仗浩浩荡荡的离去,书房内,李瑶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惊愕瞬间转变为惊喜。
“一旦玉娘子嫁入光王府,铁板一块的杨氏,也必将一分为二,惠妃那毒妇,怕是要气坏了肺腑。”
他激动地在书房内踱步,搓着手,整个人越想越兴奋。
而相较于李瑶的喜形于色,李琚倒是依旧耐得住性子。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语气淡淡道:“五兄稍安勿躁。杨氏此番应下,固然是好事一桩,但眼下,事情远远还没到尘埃落定之时。”
“惠妃娘娘与十八弟,也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嘴的肥肉飞走,此事,未必不会再生波折。”
听见这话,李瑶也稍稍冷静了几分。
不过眼中的兴奋依旧未减,只放缓音量道:“管他什么波折,杨氏既已应下此事,那便是泼出去的水,惠妃想收回来,难如登天。”
李琚笑了笑,不过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反驳。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投向院门,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见了杨府之内的情形........
.......
而几乎在李瑛仪仗抵达杨府的同时,杨氏决定应下光王这桩婚事的消息,也传到了武惠妃的耳朵里。
“什么,杨氏应下了李琚的亲事?”
仪鸾殿内,武惠妃听见宫人报上来的消息,手中把玩的玉如意顿时“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板上,碎成两截。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宫人,问道:“你确定?”
宫人冷汗涔涔,却还是颤声应道:“回娘娘的话,确实......确实如此!”
“杨氏,好个杨氏!”
再次听得宫人确定,她脸上已是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怒交加的青白。
“好,好得很啊!杨玄璬,杨玄珪。本宫扶持杨家多年,杨氏怎敢......怎敢如此背弃?”
她猛地拍案而起,一股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怒火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更是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雍容,只剩下扭曲的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狰狞。
她万万没想到,杨氏竟然真的会应下弃寿王而择光王。
见惠妃发怒,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更是被吓得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死死屏住,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牛贵儿也垂手侍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气不敢出。
“牛贵儿!”
就在这时,武惠妃忽然转头看向冷汗淋漓的牛贵儿。
牛贵儿心道一声不好,却也不敢装没听见,忙快步上前:“奴.......奴在!”
武惠妃胸脯剧烈起伏,华丽的宫装下是几乎要爆裂的怒意。
她厉声喝道:“你马上带人走一趟杨府,问问杨玄珪和杨玄璬,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寿王,还有没有本宫?”
听见这话,牛贵儿更是满心苦涩。
可望着惠妃震怒的样子,他卡在喉间想要劝诫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最终,也只得颔首一礼,硬着头皮唤来两名宫人,准备去杨府问罪。
“慢着!”
然而,就在牛贵儿即将离去之时,武惠妃却是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的叫停了牛贵儿。
牛贵儿脚步一顿,下意识回首:“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但现在,武惠妃却是已经没心思理会牛贵儿。
因为就在这心思电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让牛贵儿去问罪杨氏,是一件何其愚蠢的事情。
诚然,这些年,她的确扶持杨氏不少。
可相应的,杨氏为她筹谋之事同样良多。
她若只因一桩婚事不合心意,便命人当众斥责乃至于问罪杨氏,则势必寒了杨氏之心。
甚至让杨氏对她和寿王生出不满,彻底倒向太子李瑛。
更何况.......杨氏嫁女,始终还是杨氏的‘家务事’。
她若此刻派人去“问罪”,师出何名?
难道指责杨氏不该应允太子为兄弟提亲的要求吗?
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在操纵杨玉环婚事,借文会之名,联合杨氏戏耍满朝文武与天下士子?
“不行,现在还不能和杨氏翻脸!”
她彻底冷静下来,并瞬间意识到,如今她想要阻止此事,单凭她武惠妃的威势,或者即将行动的宁王代表的宗族礼法,分量已然不够!
毕竟,宁王尚未登门,杨氏便已摆明态度投向了太子。
此举已足以证明,杨氏内部必然已达成某种妥协,不可能因她一句斥责或问罪而更改。
所以,她想要翻盘,只有一条路!
心思电转间,她的目光倏地望向了含元殿的方向。
那里,是九五至尊所在之地。
如今,也只有那位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能够压过太子与杨氏。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吩咐道:“牛贵儿,更衣。备辇,本宫.......要去见陛下。”
......
......
与此同时,檀香袅袅的含元殿内,李隆基正批阅着奏章,神情专注。
高力士则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恰逢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名小黄门进门,在高力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力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瞬又恢复平静。
待李隆基批完手头一份奏疏的间隙,才上前一步,躬身低语道:“圣人,杨府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弘农杨氏阖族公议,已应允太子殿下所请,应下了光王殿下与杨家娘子的婚事,并已请了太子殿下赶赴杨府,与杨氏族老商议纳采问名之礼。”
听见这话,李隆基执笔的手不由微微一顿,一滴朱墨险些滴落奏章。
不过,他却是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失望之色。
这些年来,他默许惠妃打压太子,纵容寿王结交大臣,原是要养出一柄制衡东宫的利剑。
为此,他不惜纵容了惠妃的许多动作。
包括当日在宣政殿上对李琚的苛责与鞭打,以及当日传口谕阻止文会上发生的事情扩散,皆是以抬举李琩的成分居多。
然而现在,惠妃和李琩竟连一个杨玉环都未能牢牢掌控。
反而被太子和李琚钻了空子,将弘农杨氏这块肥肉生生撬走一角。
看来,他对惠妃和琩儿的期望,终究还是......过于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