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璬见状,连忙上前扶起额头青紫一片的女儿,眼底是复杂难言的心疼。
好在这拖了这么久的事情,也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思及此,他不由得朝杨玄珪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杨玉环更是按捺不住喜极而泣,一边抽噎着,一边朝杨玄珪行礼道:“多谢二叔为玉环分说,此恩此情,玉环永生难报。”
面对一群族老,杨玄珪可以舌战群儒。
可对上杨玉环,他眼中便只剩下温柔。
对于这个大兄留下来的小女,他是真心喜欢,否则当日在文会上,他便不会如此轻易做出选择,尽管最后还是被圣谕打断......
“无妨,二叔也不过是为家族考虑罢了。”
他克制着情感,朝杨玉环摆了摆手,将一切都推到为家族考虑上。
“二郎,三郎。”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三叔公再度开口,语气沉缓:“玉环心意既已决,我们这些老家伙,便也无意再棒打鸳鸯,然......”
他顿了顿,老脸上浮现一抹凝重:“惠妃娘娘那头,亦是滔天巨浪。如何周旋,既不至于开罪惠妃,又能保全玉环心愿.......此间分寸,你二人还需好生思量。”
“是,侄儿明白。”
杨玄璬与杨玄珪齐齐躬身,脸色肃然。
两人都明白,族老们退让的前提,便是要他们二人要担起这份压力。
至于怎么担,那就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
昨夜杨氏发生的事情,还传不进守卫森严的十王宅。
李琚也不可能料得到,他最不抱希望的杨玉环,竟然真能说服杨氏族老。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兴奋到放弃接下来的谋划。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很清楚,就算他真的将杨玉环娶回了家里,杨氏给予他的助力,也不足以让他改变未来的命运。
于他而言,截胡杨玉环,削弱武惠妃一系的力量,获得杨氏在政治资源,金钱,人才这些软实力上支持,只不过是第一步。
要怎么将杨氏提供的软实力,在李隆基的眼皮子底下变成兵刃,甲胄,士卒这些硬实力上面的东西,才是他真正需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他今日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去赴洛水之约需要的东西。
至于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他昨日反复思量权衡,最终还是觉得孤身涉险,必要的防身手段不可或缺。
毕竟,他怕死!
而在这个冷兵器主宰的时代,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防身之物,便是那能瞬间改变力量对比的神物——火药!
照理说,火药这种大杀器,他怎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
但是没办法,他怕死。
于是,说干就干,经过一个上午的搜罗,他便已将原料凑齐。
而所谓原材料,便是从墙角刮下的硝霜,下人们用来熏虫的硫磺块,以及从厨房悄悄弄来的上等木炭。
此刻,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就静静的摊在书案上,旁边还放着几个鸡蛋和几个厚实的小陶罐。
“一硝二硫三木炭.......”
“可惜,找不到趁手的工具提纯。”
他心中默念着那个流传千古的简易配方比例,心跳微微加速。
同时又有些遗憾,没有趁手的工具来提纯原材料。
不然,只需要利用蒸发结晶法解析出硝霜之中的硝酸钾,再用蒸馏法蒸馏出纯度极高的硫,再与木炭融合.......那威力,怎么也比大炮仗强。
但现在嘛,追求威力就别想了,只要能响,能震慑敌人,制造混乱脱身的机会,也就差不多了。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挽起袖子开始忙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种原材料也逐渐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粉末。
随后,他将三种粉末小心地按比例混合在一起。
本想再用蛋清将其筛成颗粒,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这玩意儿,毕竟只是用来防身,不一定真用得上。
就算用上了,他也必须保证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以免被有心人顺藤摸瓜。
他分出一堆粉末,融合后点着。
确定能着后,便将剩下的粉末灌进了小陶罐中,塞上易燃的引火绒,并用蜡小心地封住罐口,只留出一点引信的位置。
很快,三个陶罐便大功告成!
这原始的“土手雷”,威力未知,哑火或自爆的风险同样巨大。
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掌握的,超乎时代认知的底牌。
而就在他将陶罐封好口,用布巾擦拭脸上混合着汗水和炭灰的污迹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急促地叩响。
“八弟开门,有急事!”
紧接着,门外传来李瑛与李瑶压抑着焦灼的声音。
李琚心中心下一沉,忙将几个陶罐和剩余材料扫进书案的抽屉里,胡乱用布盖住桌上的粉末痕迹,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才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李瑛脸色铁青,李瑶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两人甚至来不及细看李琚略显狼狈的模样,便挤了进来,反手关紧了门。
“八弟,大事不妙!”
李瑛顾不上寒暄,劈头便道:“为兄刚得到确切消息,宁王已正式知会了宗正寺和礼部,并去太史局请了吉日,欲以宗正卿及皇族长辈身份去杨氏,为寿王李琩提亲。”
李瑶接着补充道:“太史局请的吉日,就在三日后。”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李琚原本还因两人匆匆到访而显得有些凝重的脸色。
在两人话音落下之后,反倒回归了平静。
甚至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姿态显出几分慵懒。
“呵......”
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位急如热锅蚂蚁的兄长,笑问道:“二位兄长匆匆来此,就为这事?”
李瑛与李瑶皆是一愣,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懵。
李瑛诧异道:“这.......这还不是大事?”
李瑶更是急道:“宁王叔连太史局都请动了,这摆明了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断了你的念想啊!”
“当然是大事。”
李琚点点头,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但这不正是我们预料之中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李琚打断李瑶的语无伦次,朝二人笑问道:“宁王叔去提亲又如何?他能抬出宗法礼制,难道我们就不能讲‘信义’二字吗?”
“信义?”
李瑛皱眉,一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