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杨玉环红唇微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此刻,亲眼看到他真的排除万难出现在这里。
这份不顾一切的勇气,比那惊世诗篇更让她心旌动摇。
“玉娘子,久违了!”
李琚强压下胸中翻涌的炽热情愫,面上维持着得体的从容,朝杨玉环拱手一礼。
“殿下何苦如此冒险!”
杨玉环的眼眶微微泛红,既有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触动:“禁足之期未过,若被.......若被发现.......”
“因为值得。”
李琚用斩钉截铁地四个字打断了她的担忧。
旋即目光灼灼道:“若不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我的心意,便是身在王府,也与囚徒无异。”
“玉娘子钧鉴,那日文会之上,我之所言所行,皆非一时意气,更非只为争一时长短。”
顿了顿,他深吸口气,郑重道:“而是发自真心,欲做那与你并肩之人!”
李琚这直白而郑重的告白,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杨玉环耳边炸响。
她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直白,用以宣告心意的话语。
他.......竟是如此清晰地将她视为独立个体,而非家族联姻筹码。
刹那间,一股暖流伴随着酸涩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殿下厚意.......玉环.......玉环铭感五内。”
她的声音轻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深深的挣扎。
她多想表明心迹,可话到嘴边,又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李琚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克制,心中大痛,却也更加理解她的处境。
两世为人,他早已不是不知世事艰险的热血少年。
宦海沉浮,他更知这洛阳城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所以,他没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张《鹊桥仙》的词稿。
随即快步上前,递到了杨玉环手里,低声道:“玉娘子,此物赠你,表我心意。”
杨玉环眼眶微红,伸手接过,还欲张口说话。
“咳!”
就在这时,一声刻意的清嗽从车厢内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杨玉瑶探出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随即刻意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妹,时辰不早了。远处似有烟尘,恐是其他上香的车队或过路的百姓快到了,此地不宜久留!”
听见这话,杨玉环顿时浑身一震。
眼中的迷离被瞬间惊醒,染上惊惶。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帘布,目光恋恋不舍地再次深深望向李琚,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心底。
李琚一颗心也是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他瞬间便压了下去,重新寻回了理智。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着杨玉环,声音沉稳道:“玉奴娘子,且安心去。前路虽艰,但非绝路。”
他没有做出任何轻率的保证,只是传递了自己决心。
杨玉环读懂了这份决心中的力量。赶在杨玉瑶下一次的催促声传来时,她也终于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殿下今日冒险前来,这份情谊,玉环已明了。”
她说着,声音依旧带着颤抖,秋水一般的美眸里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今日回府之后.......玉环定当......定当设法说服阿耶与族老。万望殿下珍重。”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李琚最后一眼,不再犹豫,放下车帘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她此刻能做出的,最明确也最勇敢的承诺。
她愿意为了他,去抗争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家族意志。
李琚听见杨玉环的承诺,望着突然垂落帘子,则是心中情绪涌动,一时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驾!”
就在这时,驾车的车夫得到示意,再次挥动马鞭。
随着马鞭落下,青幔马车也在杨玉瑶的护卫簇拥下,重新动了起来。
并沿着洛水边的道路,向着白马寺的方向缓缓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柳荫深处。
李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洛水畔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
良久,才缓缓转身,身影没入柳林深处。
重新回到那充斥着陈腐与潮湿气息的地下世界,李琚的动作变得异常敏捷而谨慎。
与来时不同,此刻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赶路的同时,他也开始刻意的观察起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地下世界。
再次路过那片由废弃砖石和窝棚构成的“地下村落”时,他更是放慢了脚步,四处打量着。
婴儿断续的啼哭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黑暗中那些警惕窥视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单纯的背景板,而是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他的心头。
“末徒.......”
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词,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
他们是帝国的弃子,同时,也是潜在的力量。
他一边思索,一边观察,总算还是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了光王宅。
光王宅后院,李瑶依旧守在废弃的房间里。
见李琚回来,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急忙递上一身干净的衣衫,示意李琚换上。
趁着李琚换衣裳的间隙,他赶忙追问道:“如何,可有所获?”
李琚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迅速换好衣衫,拉着李瑶回到了卧房之中。
直到望着房间里熟悉的装饰,心情总算缓和下来。
“贵人!”
见李琚去而复返,伪装成他的替身陈三则立刻从榻上起身,恭敬行礼。
李琚点点头,沉声问道:“如何,没出什么意外吧?”
陈三赶忙摇头:“回贵人的话,没有,小人就一直躺在房间里,未曾动弹过,也未曾有人来过。”
“那就好!”
确认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后,李琚一颗心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随后,赶在李瑶开口之前,对着他摆手道:“五兄,你也劳累一夜了,先回去休息吧,具体的情况等二兄到了再一块儿说。”
“至于陈三,就暂时先留在你府上,你替我好生安顿一下他的家人。”
“也行!”
李瑶想了想,也没拒绝。
旋即指示陈三换上一身侍人的衣服,又将头发弄乱,直至看不出半点李琚的样子后,才带着他从小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