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宣政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帝王怒火与武惠妃虚伪的哭劝,也隔绝了所有的兵荒马乱。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让李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也让他意识到,他真的跨越了千年时空,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殿外侍立的禁卫和宫人,看到他背后的鞭痕和苍白的脸色,无不骇然低头,大气不敢出。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李琚用力挣脱了两名太监的钳制。
两名太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欲言又止,又不敢开口。
李琚则是无视了所有人目光,凭着原主的记忆辨认了一下方向。
随后强忍疼痛,朝着出宫的宫门走去。
“殿下,您的伤!”
两名太监见状,不由得脸色一变,追上来劝道:“殿下,您的伤.......还是先去太医院看看吧。”
李琚没有理会两人,只一步一步朝宫外走去。
两名太监看着李琚坚定的样子,心头几番犹豫。
但最终,还是没敢追上去。
李琚也不在意,只沉默着踏出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门。
宫外,洛阳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伟大时代的富足与自信。
雕梁画栋的酒肆茶楼,悬挂着招摇的彩幡。
宽阔的御道上,装饰华丽的马车不时驶过,留下阵阵香风和清脆的马蹄声。
一切景象,都鲜活地印证着史书上那辉煌的四个大字——开元盛世!
但眼前的所有喧嚣,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凭借着本能和模糊的记忆,朝着皇子们聚居的“十王宅”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临时的栖身之所,舔舐伤口,思考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十王宅的建筑群恢弘而压抑。
李琚循着残存的印象,找到了属于“光王”的那一进院落。
“殿.....殿下!”
门口两个无精打采的守卫看到自家王爷如此凄惨狼狈地出现,瞬间吓得面无人色,慌忙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喉咙里挤两个字:“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踉跄而入。
府内的仆役丫鬟们闻讯而来,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都......退下。”
李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没有召唤,不得靠近主院。”
仆人们如蒙大赦,慌忙连滚带爬地退下。
他强撑着身体,穿过空荡荡的前庭,走向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胡床上。
“终于,暂时安全了。”
随着紧绷神经松弛下来,疲惫和剧痛顿时像是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闭上眼睛,试图梳理混乱的思绪。
李隆基的绝情,武惠妃的阴毒,那太监的得意嘴脸。
还有历史上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结局......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感到了危机。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喃喃:“必须想办法,在这必死的绝境中,活下去。”
“砰~”
就在这时,他的房间门忽然被人粗暴的推开。
“八弟!”
“琚弟!”
紧接着,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愤怒。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书卷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体格稍显瘦弱,脸上带着愤懑之色的青年。
此二人,正是原主的二兄,当朝太子李瑛,以及原主的五兄,鄂王李瑶。
同时,也是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另外两位主人公。
李瑛进门,看见李琚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痛心和深深的自责。
他几步抢到李琚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八弟,你......你受苦了。都怪为兄,是为兄连累了你啊。”
李琚看着李瑛眼中真切的愧疚,结合原主记忆,知道这位兄长素来仁厚,对自己这个八弟也颇为照顾,不禁心中微动。
但背上的剧痛,让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回应。
旁边的李瑶则是一脸怒容,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怒声道:“欺人太甚,武氏为了替李琩铺路,构陷打击二兄,竟撺掇父皇对你下如此重手,简直是蛇蝎心肠!”
他凑近李琚,看着他背上的伤,更是怒不可遏。
“二兄,你看看这伤,父皇真是......明日就是咸宜的大婚之日,满城喜庆,他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八弟打成这样,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皇家颜面何存?”
“五弟,慎言!”
李瑛被李瑶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赶忙出声阻止。
“慎什么言,她都敢做,我还不敢说?”
李瑶却是梗着脖子,越说越气。
他性子直爽,与李琚素来亲厚,此刻更是替李琚感到无比憋屈。
他一把抓住李琚的手臂,恼怒道:“八弟,听我的,明日咸宜的婚礼,你别去了,就在府里好好养伤。”
“我和二兄也不去了,咱们都不去了。”
“就让父皇看看,也让满朝文武看看,他为了一个妃子,把自己亲儿子打成这样,这婚礼还有什么意思?”
“不去?”
而一直沉默的李琚,在听到“咸宜大婚”这四个字时,混沌的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没记错的话,正是这场婚礼,将弘农杨氏这个千年世家绑上了武惠妃的战车。
开元二十三年......弘农杨氏子杨洄尚咸宜公主......寿王李琩在二人婚礼上,与弘农杨氏女杨玉环一见钟情......
寿王李琩与杨玉环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政治联姻?
李琚不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武惠妃正是得到了弘农杨氏的大力支持,才能顺利将势力从后宫延伸到了外朝。
寿王一系,也正是因为有了弘农杨氏的加盟,才真正有了与太子一系掰手腕的能力。
心思电转间,他猛地抬起头,沉声道:“不!五兄,这场婚礼......我必须去。”
“不仅我要去,你们也必须去。”
李琚说着,脑海中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他无法阻止杨氏与武惠妃联手,但他或许,可以尝试着分裂杨氏的力量。
比如.......截胡杨玉环,将杨氏一分为二.........
毕竟,对于这些大世家来说,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不过是基础操作。
既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若能争取到部分力量,或许,便能在这绝境之中撕开一线生机。
风险巨大,但值得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