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兄下朝了?”
见李瑛到来,两人赶忙起身朝他迎了过去。
随后一边行礼,一边将李瑛请进书房。
李瑛进门,在主位坐下,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直接问道:“何事让二位贤弟如此烦忧?”
听见李瑛问起,李瑶也知瞒不住。
便将那匿名纸条的来历,以及两人刚才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叹道:“二兄,此事蹊跷得很,我与八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瑛听完事情始末,伸手拿起纸条,望着上面的内容,也不禁皱起眉头。
沉吟片刻,他摇头道:“此事......确实棘手。八弟尚在思过期间,这纸条无论真假,都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玉奴娘子真心,不去便是辜负了美人心意,错失良机;而若是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言罢,他蹙眉道:“惠妃此刻,必然紧盯着十王宅和东宫的一举一动,就等着我们行差踏错,好借父皇之手再施重惩。”
“二兄所言,正是我二人所忧。”
李琚点点头,面上浮现一抹为难之色。
李瑛沉默了一下,缓缓放下纸条,试探着说道:“兹事体大,风险太高。依孤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二位贤弟以为呢?”
李琚虽然遗憾,但也明白李瑛的顾虑是最稳妥的。
而且,就算他想去,未必能想得到办法出去。
别到时候杨玉环还没见到,反而连累了李瑛和李瑶与他一起吃挂落。
缄默片刻,他叹息道:“二兄说得是,现在确实是一动不如一静。”
“可这天赐良机,难道就要如此轻易放弃?”
李瑶仍是有些不甘,他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也知晓,若是李琚能娶到杨玉环,对太子一系究竟有多大的助力。
千年门阀的底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瑛听见李瑶的问题,则是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了李琚。
他始终只是建议,而决策权,还是在李琚手上。
迎上两人的目光,李琚沉吟一瞬,缓缓摇头道:“我未必能找得到机会出去,不过,五兄你并未被禁足.......”
李瑶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代你去?”
李琚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突然取过纸笔,并示意李瑶给他磨墨。
李瑶一头雾水,不明白李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但还是取过墨条,替李琚研磨。
李琚沉思片刻,果断提笔,开始笔走龙蛇。
“鹊桥仙·纤云弄巧.......”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诗余?”
李瑶伸长了脖子,将李琚笔下的文字一个个念出,搞清楚其中要表达的意思后,不由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李瑛也是愕然,诧异道:“八弟你这是.......”
李琚搁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折起来装进信封,随后转头看向李瑶道:“五兄,三日后,若小弟还是没能寻到机会踏出府门,便有劳你亲自走一趟,将这首诗余亲自交到玉奴娘子手里。”
望着李琚递过来的信封,李瑶一时有些愣神。
他仍旧沉浸在李琚这首诗余的情感之中。
在大唐,诗余虽然不是主流,可李琚这首诗余,仍是让他感到震撼。
他嗫喏一下嘴唇,伸手接过,迟疑道:“若是能想到办法出去呢?”
“那我就亲自去送呗!”
李琚笑了笑,随口应声道。
“也......也好!”
李瑶挠挠头,将信封收好,旋即转头看向李瑛,问道:“二兄此来,可是有事与八弟商议?”
听见李瑶的问题,李琚也朝李瑛看了过去。
现在的李瑛,一看就是刚刚下朝,甚至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如此着急的赶来,必然是有要事。
李瑛见两位弟弟已在匿名纸条之事上达成共识,不禁神色稍缓。
他也不废话,直接正色道:“八弟,昨日你交代的事情,孤已着手去办。”
“哦?”
“昨夜,孤已派遣可靠人手,将你那首《清平调》悄悄送进了东西两市最热闹的歌楼酒肆。那些伶人乐师得了如此绝妙佳作,必然争相传唱。想来不出几日,你的大名便会连同此诗,传遍洛阳街头巷尾,”
李瑛这话一出,李琚顿时精神一振,这可是他谋划舆论造势的关键一步,没想到李瑛这么快就办妥了。
他赶忙朝李瑛拱手一礼:“多谢二兄!”
“不过,八弟你莫高兴太早。”
李瑛摆了摆手,脸色随后便被凝重取代,他道:“孤此来,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李琚与李瑶齐齐一愣。
李瑛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十八弟昨日晚间,遣人去了宁王的府上。”
“宁王?”
李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语气阴沉道:“他遣人去见宁王作甚?”
李琚听见这话,一颗心也猛地一沉。
李瑛口中的宁王,说的是大唐如今的宗正寺卿李宪。
李宪,字成器,乃睿李旦嫡长子,亦是李隆基唯一在世的同辈兄弟。
景云元年,李旦御极,欲以李成器嫡长之尊临轩东宫,为皇太子。
但李成器拒辞不受,并言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
最终,将皇太子之位让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登基之后,感念其让皇帝之功。
不仅对其信任有加,更是令其负责署理宗正寺,专司掌管皇族事务,婚丧嫁娶。
乃至于宗室子弟承爵袭爵,分封食邑,谱牒玉牒,也皆由其职掌。
最关键的是,宁王李宪不仅是宗室长者,位高权重,在皇室中威望极高,更是李琩的养父。
是的,李琩和李宪,还有一层养父子的关系。
至于这层关系怎么来的,还得追溯到李琩那两个早夭的哥哥身上。
开元元年,武惠妃因貌美而得到李隆基宠爱,但二人最早诞育的两个儿子,都早早夭折。
在武惠妃生下第三个儿子李琩后,李隆基怕李琩也养不活。
便将他送出宫交给了李宪抚养,并对外宣称李琩是李宪的之子。
李琩就这么一直在李宪的膝下养到了开元十三年,直至彻底没了性命之忧,才被李隆基接回宫中封王。
在这个节点上,李琩派人去见身为宗正寺卿的李宪,其心若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