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子李瑛的仪仗也离开了杨府门前,朝着十王宅的方向浩浩荡荡的折返。
不多时,车驾在光王宅前停下。
李瑛屏退左右,只带了最亲信的内侍,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李琚的书房。
门口守卫见太子亲临,连忙躬身见礼,上前帮李瑛推开了书房大门。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
李琚业并未如圣谕般“虔诚思过”,而是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庭院角落几株倔强绽放的野花,仿佛在等待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迅速转过身。
见是李瑛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问道:“二兄,如何?”
李瑛示意内侍守在门外,亲自关好房门,才走到案几旁坐下,轻声道:“为兄送去的礼物,杨氏收下了。”
李琚眼中精光一闪:“收下了,杨氏没有当场拒绝?”
“没有。”
李瑛摇头,神色复杂道:“杨氏之人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想丢了脸面,也不敢拂逆惠妃。短时间内,此事恐怕不会有什么确切的结果。”
李琚听罢,不由轻轻颔首,倒也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杨氏那般大族,传承多年,早已见惯了宦海沉浮,权力更替与世事变迁。
如今又处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上,杨氏不愿轻易表态,实属正常。
不过,他让李瑛上门提亲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逼杨氏表态。
更多的还是为了恶心武惠妃,离间寿王一系与武惠妃的关系。
而现在,杨氏既然收下了李瑛送去的礼物,且并未当场拒绝,那便足以证明,杨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接下来,就要看昨日文会之事,到底能在杨氏内部掀起多大的波澜了。
他沉吟着踱了两步,旋即缓声道:“世家大族,惯会待价而沽,不愿轻易表态也正常。”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道:“杨氏之所以向李琩靠拢,说到底,为的还是将来的政治回报。
但我就不信杨氏之人看见李琩昨日在文会上的表现,心里会不犯嘀咕,杨氏毕竟也不是傻子,也会权衡,会估量。”
“所以......提亲之事就暂且到此为止吧,一切等杨氏权衡之后再议,二兄以为呢?”
听见这话,李瑛不禁轻轻蹙起眉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他抿了抿唇,沉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杨氏这般拖延,对我们也并非全然有利。”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惠妃和十八弟也必定不会放任不管,咱们难道就这般被动等待?”
“被动等待?”
李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
“嗯?”
李瑛仰起头,诧异道:“八弟你还有别的手段?”
李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问道:“二兄难道忘了,小弟昨日于文会上所作的那首诗词?”
李瑛怔了怔,眼中闪过了然,诧异道:“你的意思是......”
“父皇的口谕,只说不让人议论昨日文会招婿之事,可没说不让议论文会上各家才俊所作诗词。”
李琚慢悠悠的说着,眼中浮现一抹冷意:“再者,有道是法不责众,何况嘴长在别人身上。退一万步说,二兄难道不想让小弟的拙作名扬天下?”
李琚这话一出,李瑛顿时眼睛一亮。
“妙!”
忽然,他站起身来,赞了句妙。
整个人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断思索李琚的言外之意,脸上的忧色也逐渐被笑容取代。
“妙,此计甚妙!”
他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李琚,赞道:“难怪父皇不止一次的称赞八弟你的才学,此计果真绝妙。若是如你所言,岂不是时间拖得越长,反而对咱们越是有利!”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李琚轻轻颔首,旋即低声道:“杨氏既然想观望,那咱们就给他们看点热闹。他们想等惠妃出招,咱们就逼惠妃先出招,而且要让她的招数,打在杨氏最在意的地方!”
李瑛仔细听着,眼中渐渐燃起斗志。
终于,他的表情坚定起来,沉声道:“好,就依八弟之计。以往这舆论造势之事,皆是武惠妃针对咱们兄弟的利器,而今,咱们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琚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交代道:“二兄,此事无需大张旗鼓。诗词本身便是利刃。只需让它从歌楼酒肆流出,自会有人替我们传扬天下。”
李瑛重重点头:“行,孤这便回去安排人手,定要让八弟你的诗作名传四海。”
“那小弟就在府中等待二兄的好消息了!”
李琚朝李瑛拱手一礼,不再多言。
诚如他所想那般,许多事情,唯有让时间来发酵,才能显现出真正的威力。
就像这诗词,写得再好,也需要有人传唱,才能名动天下。
等到传唱的人多了,便自然会有人去细细了解这诗词背后蕴藏的故事。
所以,急不得.......昨日他就是太着急,着急将李琩一脚踩死,才会有今日的下场.......
现在,他不会再去犯同样的错误了。
李瑛得了定计,也不再多留。
径直起身出了十王宅,便兴致勃勃的回了东宫,招来府中属官与门客开始商议起如何替李琚扬名之事。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就在此刻,十王宅与东宫高墙之外的洛阳权贵圈,却是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亲自为光王殿下向杨家提亲了!”
“哪个杨家?还能是哪个。弘农杨氏,就是昨日那位在咸宜公主婚宴上引得寿王,光王当众赋诗争美的杨家女!”
“什么?圣人昨日不是下了口谕各打五十大板,斥责光王搅局、寿王争长,言明杨氏女婚配由尊长定夺吗?”
“.......太子殿下这.......这不是明着顶风上?难道这朝堂之上的风向,又要变了?”
洛阳城,各处深宅大院之内,到处议论纷纷。
太子大张旗鼓的去杨氏提亲,寻常百姓不知晓其中内情,只当太子恩宠杨氏。
但昨日参加了咸宜公主婚礼的权贵世家,可都非常清楚太子这个举动背后代表的深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这大唐的政局是否又要变天?
而若是要变天,他们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是提前站队,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亦或者左右摇摆,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