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父皇.......”
李瑛仍是有些迟疑,眉头紧锁,满脸犹豫。
倒是李瑶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道:“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李瑛,笑道:“二兄你是储君,更是兄长,有道是长兄如父,你以兄长的身份,关心幼弟的婚事,乃天经地义的孝悌之道,合情合理。由你去提亲,最合适不过,就算父皇问起,你也是在尽兄长本分,谁敢挑理!”
“五弟你就别添乱了!”
听见这话,李瑛顿时一脸无奈的白了瞎起哄的李瑶一眼。
随即朝李琚叹气道:“我知道八弟你的心思,可父皇的旨意终究摆在那里,咱们三兄弟本就不受父皇待见,再这么一搞,岂不是更令父皇厌恶?”
“二兄稍安勿躁,你先听我说完。”
李琚示意李瑛冷静,解释道:“咱们这不是胡闹,更不是抗旨。正如五兄所言,你替我提亲,乃孝悌之道,谁也挑不出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何况,二兄觉得,难道咱们不这么做,武惠妃就会放弃针对咱们,父皇就会重新接纳咱们兄弟吗?”
“这.......”
李瑛皱了皱眉,一时哑口无言。
他虽然性格优柔寡断了点,可终究是在太子之位上稳坐二十余年的人物,自然也不是个傻子。
李琚说的这些事情,他何尝不清楚。
就拿父皇疏远他一事来说,究其根本,难道真是他这个储君当得不合格吗?
其实未必!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他这个太子已经长大了,开始争权了而已。
甚至父皇扶持武惠妃一系打压他,归根结底,也是出于制衡二字。
而且,父皇暗中扶持用以制衡他这个太子之人,又何止一个李琩。
忠王李亨,不也一边在李隆基的授意下迎娶了京兆韦氏之女为妃,一边与高力士来往密切!
他不傻,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之所以不说,只是因为心中还顾念着父子之情,孝悌之道......
李琚见李瑛陷入了沉默,则是言辞恳切地继续劝道:“二兄,你我都清楚,今日之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兄弟拌嘴了,而是咱们和惠妃一系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
咱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咱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要主动出击。哪怕看似冒险,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至于风险,我来担。”
“父皇罚我闭门思过,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十王宅思过。提亲的是大哥你,用的是东宫和兄长的名义。
父皇真要怪罪,首当其冲也是怪我这个不安分的弟弟,惠妃要恨,也让她先恨死我李琚!”
“我.......”
李瑛仍是有些挣扎,可看看李琚脸上的苍白与坚定,又看看李瑶那副“豁出去了”的神情。
他也只得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应了声好,声音干涩道:“或许,八弟你说的是对的。东宫......确实不能再退了。”
听见这话,李瑶和李琚顿时面露喜色。
李瑛当下也不再犹豫,颔首道:“明日,我便亲自去弘农杨氏在洛阳的府邸,为你正式提亲。”
见李瑛应下,李琚眼中顿时浮现深深的感激。
他起身,朝两人郑重一礼:“多谢二兄,多谢五兄,此恩此情,小弟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何况你是替为兄受过,要谢也该是为兄谢你。”
李瑛扶住李琚肩膀,将他掺起。
随即眼中闪过也一丝属于储君的厉色,沉声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孤这就回东宫命人准备拜帖和礼物。你好生休养,等为兄消息。”
“五弟,你照顾好八弟!”
最后,他不忘交代李瑶一句,这才径直离去。
而随着李瑛返回东宫,院中也只剩下李瑶和李琚。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李琚精神不济,李瑶方才告辞。
不过李瑶的院子就在隔壁,二人往来倒很是方便。
李琚目送李瑶离去,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只觉浑身疲惫,忍不住一头倒在榻上。
屋中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他斜靠在软榻上,文会上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不断翻涌,他开始反思起来。
今日之事,他自认没有任何问题。
不论是在杨玉环心里激起涟漪,还是谋算满堂宾客的人心,都是他凭借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能做到的极限。
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李隆基轻飘飘的一句口谕,就将他苦心经营的“势”粉碎,让他的一切谋算化为泡影。
甚至禁足之后,若非还有两位兄长可以为他奔走,他连反击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闭目回想,越想,心中越是不甘。
他本以为,依靠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运筹帷幄,便能改变未来的命运。
可直到那道圣谕如泰山压顶,他才彻底明白,那不过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小打小闹罢了。
这洛阳城,看似繁华似锦,风月无边。
可这风月,尽在李隆基的掌控之下,与他一个落魄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李隆基对中枢的掌控,早已超过了大唐之前的任何一个帝王。
不管他如何辗转腾挪,李隆基都只需要随手一巴掌,就能将他打回原形。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好不容易有重获一次的机会,绝不能如此轻易狗带......”
心思电转间,他猛地坐起身来,眼中闪出决然。
“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洛阳,远离政治中枢,唯有此路,可改命数。”
他眼中闪过坚定,思绪转到史书一桩旧事。
春秋时,晋公子重耳流亡在外十九年,历尽艰险,却积攒实力,终成霸业。
反观留在国内的兄弟,争权夺利,反遭屠戮。
“重耳......在外可活!”
他呢喃着,脑海中的思路逐渐清晰。
留在洛阳,就是坐以待毙。
父皇猜忌太子,扶持武惠妃以作制衡,长此以往,他纵有天大的本事,迟早也要成砧上鱼肉。
离了洛阳则不一样。
去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以他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想要大肆揽财,练兵屯田,结交豪杰,培植势力并非难事。
届时,不只自保,还能将李瑛,李瑶拉出泥潭,甚至扭转大唐二十年后的颓势也并非不可能。
但李琚下定决心后,困难也接踵而至。
要如何才能离京,才能名正言顺,还不受到李隆基猜忌?
这是个大问题!
李隆基登基后,为了防备儿子造反,已经取消了藩王制度,等闲不允许任何一个儿子离开他的眼皮底下。
他想用常规手段离京,绝非易事。
他皱眉沉思,脑海中不断闪过种种思绪,又被他一一否决。
“看来,还是得从长计议。”
沉思许久,李琚也没能想到合适的理由。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不轻动,准备等等看杨氏怎么回话再说。
总归,他还有一月的禁足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