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了一阵这首注定要流传千古的诗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仍旧面露惊愕的众人。
最终,定格在张九龄苍老的脸上。
他侧开一步,朝张九龄拱手一礼,笑道:“小王献丑了,还请曲江公与诸公,品定!”
李琚的声音,敲碎了满场的死寂,也将众人从震惊拉回了现实。
众人下意识朝蜀锦长卷上的内容看去,只是这一看,众人便再次僵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李琩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几行突兀出现的诗句,只觉得一股荒唐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头顶。
咸宜公主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水榭中,杨玉环捂在唇上的手早已滑落,小嘴张成了O形。
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锁住长卷上的诗句。
傲人的胸脯更是微微起伏着,呼吸急促,波澜壮阔。
他真的写出来了!
而她,竟然看走眼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张九龄!
这位当朝宰相,文坛领袖,此刻已不在原位。
他竟不顾身份地起身,快步走到了书案前,枯瘦的手指悬在墨迹未干的诗句上方,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字句,口中下意识地低吟出来:“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念到第二句时,声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那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张九龄更是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诗句中的仙气都吸进肺腑。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精光暴涨,猛地看向李琚,眼中满是激动与狂喜。
“好!好!好!”
“好一个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张九龄连道了三声好,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苍老的面容因激动而泛红,指着长卷对众人道:“诸位,诸位请看,此诗.......此诗.......”
他颤声说着,竟一时语塞,似乎找不到足以匹配的词句。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此乃天授之句,传世之音,老夫.......老夫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轰——!”
张九龄这石破天惊的评价,更是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方才还弥漫着失望、鄙夷、幸灾乐祸的气氛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热切的喧嚣。
“这.......这诗.......”
“这是光王殿下所作?”
“好诗,当真是好诗!”
“如此佳作,堪可传世矣!”
顷刻间,场中议论纷纷。
有人称赞,有人激动,有人浑身颤抖,将一闪而逝的嫉妒,化作了深深的赞赏。
这是传世之作,真正的传世之作。
虽说如今已是开元二十三年,大唐的诗词文化业已达到了极尽的璀璨繁荣。
李白,贺知章,王维,孟浩然,王昌龄这些大诗人更是已经名动四海。
可真正能达到“可堪传世”的佳作,却依旧少如凤毛麟角。
毕竟,诗是诗,好诗是好诗,传世之作是传世之作。
所谓传世之作,便是能让作诗之人,都跟着名垂千古的作品。
就拿今日在场之人来说,可谓尽是饱读诗书之辈,但能拿出一首传世之作者,寥寥无几。
而古往今来,又有哪个读书人不爱诗呢?
如今有幸亲眼见证一首传世之作的诞生,他们岂能不激动?
“好诗,当真为传世之作。”
“群玉山头,瑶台月下.......非仙非神,焉能见此等风华。光王殿下........竟藏有如此惊世之才?”
“老夫不才,愿为其张目,令此诗传唱世间!”
场间议论声越发热烈,更有人迫不及待的上前提笔誊抄,打算为其张目。
作为大唐最权威的一群读书人,他们自觉自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让此等传世之作名动九州。
否则,他们便是大唐文脉传承的罪人。
而李瑛和李瑶看着这一幕,则是完全懵了。
李瑛嘴巴微张,看着那诗,又看看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的八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真是那个他熟悉的八弟写的?
那诗中的灵气、仙气、对美人神韵的精准捕捉......简直让他这个太子都感到目眩神迷!
李瑶则更直接,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大笑道:“好,八弟,好诗,写得太他娘的好了,哈哈哈哈!”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的憋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只剩下扬眉吐气的狂喜。
随即,转头看着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李琩,毫不客气地嘲弄道:“十八弟,如何?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继续说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琩被李瑶的笑声刺激得浑身一哆嗦,终于从巨大的震骇和恐慌中惊醒。
“你.......你怎么可能........你明明.......定是.......”
他脸色惨白如纸,失声尖叫起来。嘴唇哆嗦着,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信,他不信!
李琚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绝不可能!
李琚有多少能耐,他还不知道吗?
这一定是他从哪里抄来的。
他指着李琚,手指剧烈颤抖。
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心中再无半分得意,只剩下被当众扒光的气急败坏。
“你定是.......定是.......”
“定是什么?”
李琚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
“你........”
李琩脸色扭曲,本想说李琚定是旁人代笔,定是作弊。
可想到自己袖子里藏着的那张纸,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琚见状,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无声的道了句:“小丑!”
随即耸耸肩,懒得与他多说,转头朝水榭里的那道倩影看去。
毕竟相比李琩,他还是更关心杨玉环的反应。
水榭中,杨玉环隔着纱幔,对上那双平静中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那诗句中描绘的,是她。
他笔下的仙姿,竟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
她真的,有那么美吗?
亦或者,是花儿太美?
她的心有些乱了,忍不住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琵琶,指尖冰凉一片,心脏怦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