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兄弟三人说话之时,蜀锦长卷之前的李琩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欣赏片刻,他转过头来,目光带着胜利者的睥睨扫过全场,尤其留意了一下水榭中杨玉环的反应。
见得杨玉环美眸微亮,似乎也为此诗的华美与贴切所触动,心中更是得意,如饮琼浆。
名声,他要了,美人,也是他的。
今日过后,他李琩的名字,注定要响彻整个长安,彻底从幕后走向台前。
思及此,他不禁看了李瑛一眼。
嗯.......还有那个位置,早晚也是他的,等着吧!
暗暗得意一阵,他才扭头朝李琚看去。
见李琚依旧站在原地未曾动弹,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温润笑容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满满的讥诮。
胜局已定,他不想再装了。
于是,他故意扬高了声调,半是讥笑,半是揶揄地问道:“光王兄,小弟拙作已成,香也已燃过大半,眼看就要烧到尽头。不知兄长......可曾觅得佳句?”
听出李琩语气之中的挑衅,李琚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李瑶便忍不住沉下脸来。
“那香不是还没燃尽嘛,你急什么,八弟不过是不屑于用那些陈词滥调唐突佳人,这才沉思得久了些,你还真以为你赢定了?”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
尽管李瑶对李琚也没有多少信心,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讥讽了回去。
只是他这话说得有些过火,立即就引得许多世家子弟怒目而视。
说李琩写的是陈词滥调,那岂不是在骂他们写的连陈词滥调都不如?
李琩听见李瑶反唇相讥,则是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今日要踩的是李琚,而不是李瑶。
当然,李瑶也注定是要被他踩在脚下的,只不过不是今日!
他只定定望着李琚,接着说道:“方才兄长言道好饭不怕晚,好诗自当深思熟虑,小弟可是翘首以盼,伸长脖子等着聆听兄长的惊世之作呢,兄长怎的还不动手?”
听得李琩再次催促,本就被无视的李瑶顿时更怒。
“你催命呢,这么多人都不急,你着什么急?”
他怒视李琩,没有一点好脸色,李琩几次三番挑衅,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若非场合不对,他甚至都想冲上去好好教教他该怎么尊敬兄长。
可惜,李琩今日是铁了心的要踩着李琚上位。
对于李瑶的话充耳不闻。
“该不会.......”
他再次出声,故意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道:“该不会是兄长昨日在宣政殿挨了父皇那顿鞭子后,才思枯竭了吧?若真是如此,何不早早认输,反而在此硬撑,徒惹人笑,平白丢了皇家颜面?”
“嘶.......”
李琩这话一出,凉亭内外顿时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寿王这话,太毒了,太狠了!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李琚个人的羞辱,更是对太子一系赤裸裸的践踏!
“看来光王殿下.......是真无佳句啊。”
“唉,方才言辞那般犀利,本以为胸有成竹,不想.......”
“毕竟昨日才受了伤,心神不济也是有的。只是......在寿王殿下这诗面前,怕是不好下台了。”
“嘘.......噤声,此乃皇家家事.......”
吸气声过后,便是阵阵压抑的议论声,惋惜,鄙夷,幸灾乐祸者皆有。
听着场中传来的议论,再望着李琩得瑟的表情。
李瑛本就难看的表情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双手紧握成拳,胸膛微微起伏着。
李瑶更是被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指着李琩的鼻子就要开骂。
“你放.......”
但他一个屁字还没骂出口,便被李琚拉了回去。
他愕然回首,鼻子都气歪了,恼怒道:“八弟,你为何........”
“不着急,且让他再嚣张片刻。”
李琚打断了李瑶,脸色越发平静。
“八弟。”
李瑛凑过来,低声问道:“你给为兄一个准话,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是故弄玄虚,还是.......”
李琚再次打断他:“兄长且安心,小弟心中有数”
“你.......”
李瑛话头一滞,与李瑶对视一眼,两人彻底无奈了。
而李琚劝了两人一句后,则是再次陷入了沉默,继续等着事情发酵。
是的,他在等事情发酵,或者说,是在等所有人彻底失望。
因为,这就是他要谋的情绪和人心。
他十分清楚,武惠妃既然敢谋划这一场大戏,那就一定会留有相应的后手,来应对突发的意外。
毕竟,天下能人何其多?
李琩那首诗是不错,可谁又能保证,李琩的诗一定能力压群雄?
万一突然杀出来一匹黑马呢,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能蝉联二十年宫斗冠军的武惠妃,也不可能会粗心大意到留下一个如此明显的漏洞。
所以,他想要破局,想要改变历史既定的走向,就必须要做到碾压李琩,才有希望。
而他想要碾压李琩,光靠一首诗是不行的,还要能把控人心,让满堂宾客为他所用。
没错,让满堂宾客为他所用。
他若只是单纯拿一首诗出来,固然能一鸣惊人,完成装逼打脸的剧情,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满堂宾客或许会喊上一声精彩,却未必会为了他一个落魄皇子,得罪武惠妃和杨氏。
可若是他是在绝境之下,在所有人都失望的情况下,完成的华丽逆转,那就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有羞耻心和同情心的。
尤其是在刚刚否定了某一样事物的情况下,转头却发现是自己有眼无珠,便很容易羞愧自责,从而成为那样事物的拥趸。
李琚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将宾客们绑在他的战车上。
成为他战胜李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在关键时候为他鸣不平。
届时,就算是武惠妃和杨氏还有什么后手,有满堂宾客帮着作证,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毕竟以才择婿,可是你杨氏自己提出来的条件。
公然反悔,那就是将满堂宾客当成傻子
哪怕是为了自己千年世家的脸面,到了那个地步,杨氏也不可能继续与武惠妃同流合污。
而这,也正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想真正的截胡杨玉环,唯有设法将杨氏彻底架起来,架到杨氏没办法反悔的地步,才有可能成功。
不然,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