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兄长勿忧,小弟心中已有计较。”
迎上二人担忧的眼神,李琚面上反倒浮现一抹笑容,轻声宽慰了两人一句。
随即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人群,再次落到水榭中那道令人心旌摇曳的身影之上。
此刻,杨玉环正端坐垂首,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琵琶弦,似乎也在等待着这场“择婿”文会的精彩。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计较?”
李瑶听见李琚这话,则是忍不住再次追问,眼中忧色未减。
“诗文一道,小弟或可一试。”
李琚笑了笑,收回目光随口应道。
“你?”
李瑶瞪大了眼,满是狐疑:“八弟,这可不是玩笑,你那点墨水.......”
李瑛也皱紧了眉头,不太相信李琚能在诗词上胜过那些早有准备的世家子弟或专业幕僚。
毕竟,李琚虽然得过父皇“有才力”的评价,但那更多是指骑射武艺和处事能力。
至于诗文一道,他从未听闻李琚有惊人之作,平日里更未见其显露过。
“总要试试,不是吗?”
李琚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不试一试,怎知不能绝处逢生?”
“这.......”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狐疑。
可望着李琚兴致勃勃,两人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得闭上嘴巴。
李琚见状,也不再多言,而是认真看起了眼前的好戏。
因为此时,在张九龄的默许和众人期待下。
已有几位自诩才高的士子或宗室子弟按捺不住,上前吟诵了自己或提前准备、或即兴发挥的诗词。
可惜,场面虽然热闹。
作品却大多中规中矩,难见真正令人眼前一亮的佳作,更不用说打动杨玉环了。
但就在李琚看得正起劲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集雅轩前。
李琩:“不错,正是在下!”
此刻的李琩,脸上已不见刚才的羞愤狼狈,反而带着点胜利者一般的从容。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锁定在李琚身上。
“光王兄,小弟记得兄长府上,似乎也还没有正妃吧?”
李琩故作惊讶地朝李琚走来,脸上带着虚伪的困惑。
而李琚,则在李琩出声的第一时间,一张脸便忍不住黑了成了锅底。
他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什么大毛病?
不对,说有什么大毛病好像也不准确。
他更像是自己前世看过那些无脑降智爽文中的无脑反派,固定NPC。
不管有事没事,总喜欢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仿佛除了他之外,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自以为很有城府,实则单纯又幼稚.......
而且,第三次了啊!
这究竟是什么喜相逢的戏码,需要在短短半日时间,演上三次?
他无奈的叹口气,臭着脸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就滚,别逼我揍你!”
听见李琚毫不掩饰的威胁,李琩顿时脸色一僵,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恼怒。
但想到方才母亲派人传来的那些话,他心里又再次生出了几分底气。
旋即,脸上再次挂起虚伪的笑容,笑道:“方才小弟在席间,听得诸位高才佳作纷呈,为咸宜阿姊贺喜,为杨娘子添彩,真是文采风流,令人心折。只是.......小弟环顾四周,怎地唯独不见光皇兄出手?”
李琚脸皮微微抽搐,强忍着要揍人的冲动,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你.......”
李琩又是一阵恼怒,险些按捺不住情绪。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道清朗的女声忽地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十八弟不过是关心皇兄一句,皇兄何必口出恶言?”
两人循声看去,便见原本站在水榭一侧的的咸宜公主,正朝两人款款而来。
她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容貌虽不及杨玉环那般惊艳,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美人。
见二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当即歪了歪头,继续问道:
“小妹听闻,父皇曾赞皇兄之才,堪为诸皇子之首。小妹虽驽钝,却也一直仰慕皇兄之才学。
今日恰逢如此盛事,杨氏娘子更是天人之姿。皇兄府中既无正妃,何不一展诗才?若能抱得美人归,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皇兄以为呢?”
咸宜这段话,成功吸引了包括杨玉环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咸宜这是为自己的胞弟找场子来了。
一时间,众宾客的目光皆下意识看向了李琚。
甚至就连杨玉环,一双美眸中都露出了探究之色,有些好奇李琚会如何应对?
见波澜再起,李瑛顿时不满道:“咸宜这丫头,怎么也跟着十八弟胡闹起来了?”
“人家是亲兄妹,不帮李琩,难道帮咱们啊?”
李瑶倒是看得透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李琚则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为难起来。
面对李琩,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想骂就骂,可他的大刀,不斩老幼啊!
好在,他还有一把小刀,而且咸宜不是也不是老幼。
于是,他面色一沉,毫不留情道:“我写不写诗,关你屁事!别以为你今天大婚,我就不敢骂你!”
“???”
李琚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头顶上顿时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这位皇子殿下,这么勇的吗?
杨玉环一张樱桃小嘴更是瞬间张成了O形,眼中满是吃惊之色。
这位光王殿下.......好像......有点粗鲁耶.......
李琩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怒斥道:“光王兄,我阿姊不过是好意提醒,你身为兄长,怎能如此口出恶言?”
咸宜也是气得够呛,可见李琩失态,还是急忙提醒道:“琩弟,冷静!”
李琩满脸不忿,却也知晓,李琚可以不要脸,他不能,毕竟他是要争储之人。
他也只能憋住怒气,恶狠狠地瞪着李琚。
咸宜深吸口气,脸色沉了下来,再次看向李琚说道:“小妹只是觉得皇兄府中既然没有正妃,不妨今日相看相看,或可遇见合适之人。”
“不过.......皇兄既然看不上这等雅集小技,觉得玉奴阿姊的择婿文会不值得动笔,那就算了,就当小妹没说过!”
咸宜这话一出,场中宾客不禁又是一惊,忍不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
李瑛和李瑶则是瞬间脸色铁青,不敢置信。
因为咸宜这话,实在太恶毒了,完全是将李琚,乃至于将太子一系往死路上推。
大佬云集的雅会,你看不上,弘农杨氏的女子,你也看不上,那岂不是天下已经无人能入你的法眼,难不成你还想上天?
总之,李琚要是一个应对不好,说是成为天下人的公敌或许夸张了一些,但绝对会因此得罪一大票人。
甚至他狂悖,目中无人的名声传出去后,就连太子一系,都会招致许多门阀世家乃至更多清流重臣的恶感。
毕竟堂堂太子,连个弟弟都教不好,又遑论教化天下?